Galadriel | Enchanter - Dragon Age: Inquisition OST | Lyrics Video |

别离

人或重利，人或重义

而轻别离

吾人斯世，转如飘蓬

似水流疾，刹那不恒

知身微渺，知器将易

故重别离

My human's big toe

In one autumn evening, not long ago
Fatefully I saw my human's big toe
Indulge itself by breathing on the floor
Like a princess ambling along the shore

Suddenly understood Paris' feeling
The beauty of Helen was appealing
There was nothing could stop Paris or me
Except the vacuum which still makes me flee

Leap of faith to the apple of my eye
After a wiggle I jumped extra high
Let love be in my paws happy and warm
Like a ship in its harbor fears no storm

I heard my human's cheers joyful and loud
I remember the vows of love I meowed

艾吉尔传

作者：Snorri Sturluson
汉译本翻译：乔光宇


第一话
早睡狼和他的孩子们

曾有一人，名狼，父名狼皮，母名熊女，外公之名亦为狼，号胆包天，娘舅则是海拉夫尼斯塔（今挪威拉姆斯塔，是大西洋岸边的一个峡湾口的小岛。）的熊身巨魔仔，其娘舅之子名凯提尔，号Hæng（*1）。狼生得高大强壮，一时无双，年轻时以出海打劫为业。和他一起打劫的那伙人中有一人，名凯利，来自伯德拉（今挪威巴勒岛。），勇名赫赫，是个狂战士。此二人腹心相照，声气相求，为刎颈之交。

*1    Hæng的意思不明，可能是鹰钩鼻或长下巴。

后二人洗手，不再打劫，凯利回伯德拉，为富豪。凯利膝下两男一女，一男名艾闻多，号羊羔，另一男名奥维，号驼背，女儿则名叫莎儿彪珂。莎儿彪珂志行高洁、明艳无双，后来嫁狼，住在狼家。话说那狼，有鸦飞不过的田宅，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还继承了祖先的男爵爵位（lendr maðr，古代挪威国王卫队成员的爵位，通常视为等同英国爵位中的男爵。），和祖先一样，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狼是个勤谨的富家翁，每日早早起身，先去工人和铁匠那里巡视一番，又去看看庄稼和农田，若有人向他求教，他便指点一二。狼颇有智，样样都懂，总是一语中窍。夜幕降临后，狼就不答理人了，因为狼喜欢早早睡觉。总这么早就睡了，更兼身板雄健如狼，故众号之曰：早睡狼。

早睡狼夫妇膝下两男。长男名索洛夫，次男名格里木。索洛夫长相随其母，丰神俊朗，勇敢过人，相处常使人忘忧，为人慷慨，做事热情洋溢，买卖精明，为众所爱。格里木长相随其父，肤黝黑，貌丑陋，思维亦肖其父，买卖精明，雅善伐木、掘铁矿，打铁手艺更是出类拔萃。通常，在冬天时，格里木领众侍捕鲱鱼。

索洛夫不觉二十岁，已可去打劫了。早睡狼给索洛夫一艘长船。伯德拉的凯利家的二子——艾闻多和奥维，领人众，乘一艘长船来入伙。夏天他们出海，打劫财物，然后把战利品分掉。接下来的几年里，他们夏天一起出海打劫，冬天各自回家陪伴各自的父母。索洛夫带回家大量财宝，都献给了父母，使父母不仅富上加富，声名也更为赫赫。早睡狼渐渐老去，膝下两男都已长大成人。

第二话

当时峡湾地区的国王是奥彪，宇下曾有一个伯爵（jarl，习惯上认为等同于英国爵位系统中的伯爵。实际权力地位相当于英国的公爵，为诸侯国君主。古代挪威贵族爵位分三级，国王以下为伯爵，伯爵以下为男爵。）名赫罗艾德。赫罗艾德传位其子索里。

索里传位其子瘦子阿特里。瘦子阿特里住在盖于拉（在挪威盖于拉河畔。现属挪威，韦斯特兰郡，南菲尤尔市。），膝下三男一女，三男分别名叫：豪斯登、赫尔墨斯登、哈斯登，女儿名素薇，号美人。

某年秋，众人聚于盖于拉，参加祭祀节日。驼背奥维遇美人素薇于盖于拉，遂献殷勤。其后，奥维向她求婚。不过伯爵觉得，如此未免委屈了女儿，乃拒之。奥维对素薇魂牵梦绕，不愿再出海打劫，羊羔艾闻多和索洛夫只好丢下他自行出海。此后，奥维不觉写了很多情诗。

第三话

哈拉德继承其父黑胡子哈夫丹的王位。哈拉德誓：一日不一统挪威，一日不理发。于是众人号之曰：蓬首。哈拉德先攻邻国，成功地征服了接壤诸国，接下来便开始远征。他将高地地区(*1）纳入囊中，继续北进，兵锋直指隆黑姆地区（*2），一路征战，征服了整个特伦德拉格地区。

*1   高地地区（ Upplanda）在挪威首都奥斯陆的北面。

*1    隆黑姆地区（Þrándheim）是指特隆赫姆峡湾附近地区，又名隆德拉古姆地区（Þrændalögum）。现在挪威有城市名特隆赫姆（Trondheim），但于本传时尚不存在，特隆赫姆城是秀发哈拉德的重孙为王时才建立的。中世纪时，特隆赫姆城并不叫特隆赫姆，而是名叫尼达罗斯（Nidaros），字面意思是尼德河口，民间则俗称靠庞（kaupangr），字面意思是集市，到中世纪晚期才开始被称作特隆赫姆。

接下来，哈拉德北上纳姆丹（挪威纳姆森河的河谷地区，位于挪威中部。），攻纳姆丹的国王哈罗伊和赫罗洛奇两兄弟。二王知哈拉德将至，哈罗伊走进用三个冬天建造的坟丘，杜墓门，从死之士十二。赫罗洛奇则弃王位，自贬为伯爵，向哈拉德降顺，成了哈拉德宇下的封臣。自此，哈拉德征服了纳姆丹和霍努伽兰（位于挪威纳姆森河的河谷地区与林因峡湾之间，为挪威最北端。），将土地分封。

之后，哈拉德引军登船南下，奇袭默勒和鲁姆斯达尔（今挪威默勒-鲁姆斯达尔郡，在挪威西部地区的最北端。）。

北默勒和鲁姆斯达尔的国王是罗圈腿索维，其父胡尼奥夫。索维不战而走，奔南默勒，向南默勒的国王安维阿求救。其辞曰：“今以兵窘寡人者，不日亦将窘大王矣。寡人知哈拉德之欲，非区区北默勒和鲁姆斯达尔所能填。大王若欲保全财产与自由，则必与寡人同气相求，亦将遣使四邻而求救矣。苟如此，寡人愿为大王前驱，同抗哈拉德之横暴。或曰，大王或效纳姆丹王之迎降，自贬为臣仆，屈身作封臣。先王曾有言曰，与其临老而为臣，何如戴王冠而终。寡人以为，天下勇健，所见略同，故敢布腹心。”

安维阿以为然，决心集结兵力，迎战哈拉德。安维阿与索维会盟，又遣使至峡湾地区的国王奥彪处，求其参战。奥彪与众商议，许之，遣使全国征兵，招宇下诸贵族引兵来赴。

王使来至早睡狼前，令早睡狼尽引其侍，急赴此役。早睡狼答曰：“境内有警，引兵赴之，固臣之职事也。北上默勒，赴他国之戎，恐非臣之职事也。故臣将安坐家中，不赴此役。臣以为，不可举兵与蓬首哈拉德为敌。此人运势极强，恐非吾王所能当。”

使者只得回报国王：早睡狼安坐家中，不肯出兵。

第四话

奥彪引兵北上，至南默勒，与安维阿、罗圈腿索维合兵一处，军容甚壮。哈拉德引军南下，两军合战于索蟹儿岛（今挪威默勒-鲁姆斯达尔郡艾于勒市辖区，岛屿面积约为5平方公里。）。双方一场鏖战，皆死伤惨重。联军一方，国王安维阿与国王奥彪阵亡，国王索维逃走，此后成为大海盗，往来劫掠哈拉德的领地，摧夷甚多，众人号之曰：罗圈腿。哈拉德一方则二伯爵阵亡，其名为阿斯伽尤图、阿斯彪，哈孔那伯爵之二子阵亡，其名为格鲁特伽旅、哈佬驹，此外还有很多壮士阵亡。哈拉德遂有南默勒。

奥彪的兄弟维蒙都继位为峡湾地区之王。时已入秋，众人劝谏哈拉德：秋潮已至，不宜南下。哈拉德使容恩奥伯爵镇默勒和鲁姆斯达尔，大部分军力仍自己统领。

那年秋天，阿特里的三个儿子引众在驼背奥维的居所设伏，只差一点点，几乎就取了驼背奥维的性命。驼背奥维见众寡不敌，便逃之夭夭。他逃到默勒，觐见哈拉德，向他效忠。哈拉德引军北归隆黑姆地区，驼背奥维与哈拉德同行，不觉成为哈拉德最亲密的朋友。此后很长时间，驼背奥维一直都在哈拉德身边，成了哈拉德的宫廷诗人。

那年冬天，容恩奥伯爵引兵从一条名叫“艾以”的海路旁路南下，遣间侦知国王维蒙都的行踪——正在奈于斯特达尔宴饮。于是夜袭，围其屋而纵火，焚杀维蒙都及其麾下九十人。此后， 伯德拉的凯利引满满一长船的人众归附容恩奥伯爵，与伯爵一起北归默勒。容恩奥伯爵尽掳国王维蒙都之船，大掠财物。随后，伯德拉的凯利北上隆黑姆地区，觐见哈拉德，向他效忠。

第二年春天，哈拉德引军登船，沿海岸线南下，征服那些峡湾和山区，将土地分封。原来的峡湾地区王国被分封给赫鲁奥伯爵。

哈拉德对投奔他的男爵和大地主非常谨慎，常怀疑这些人可能背叛。投奔他的男爵和大地主有两种结果，或者被哈拉德收为封臣，或者被放逐到国外，有时候还会有第三种结果，即被处刑——或被斩断一肢，或被处死。 哈拉德宣称：所有世代传承的土地，所有已开垦或可开垦的耕地以及所有海洋和淡水都属于国王，所有地主都是国王的封臣，所有森林里的人、盐工、猎户、渔户，不管是在陆地上还是在海洋里谋生，都要服国王的役。

很多人逃去国外，避此暴政。逃亡者开垦了海外的荒地，比如耶姆特兰（在瑞典北部）和海尔辛兰（在瑞典中部）的东部地区、西方土地（挪威西面的诸岛屿）、赫布里底群岛、爱尔兰的都柏林、苏格兰的凯瑟尼斯、不列颠的设得兰。冰岛就是那时候被发现的。

第五话

哈拉德系舟峡湾地区，遣使招那些哈拉德有意招揽但尚未来觐见的当地人物来觐见。

使者至早睡狼处，早睡狼善遇之。使者阐明来意，言哈拉德招早睡狼觐见之事。使者说：“公家世有勇名，绵延至公，此王所素闻。王有富贵，愿与天下勇健共之，此王之素愿。公疾入见，王将荣公。”

早睡狼辞以老朽，衰躯既不能战亦不能乘舟。言：“愚唯安坐家中耳，实无力事君王。”

使者说：“仆观公子高大，必勇武之人。何如遣公子一行？”又对格里木说：“公子事王，王必封公子男爵。”

格里木辞之曰：“不肖已事家父，家父即吾主。吾主在，不敢受他人封赏。”

使者将早睡狼父子之言回报哈拉德。哈拉德郁郁沉吟，问曰：“此志行高洁乎？此心有异志乎？”

驼背奥维在旁，劝哈拉德不必动怒，言：“臣愿一行，明吾王心意，必能说早睡狼来见。”

驼背奥维来至早睡狼处，告诉说：哈拉德愠怒，若父子皆不觐见，则祸将至；若觐见，则享尊荣。驼背奥维还告诉早睡狼父子：哈拉德为人慷慨，从之者得富贵，非虚言。

早睡狼回答说：“愚父子事王，兆皆不祥，故不愿行。唯索洛夫吉于远行，惜夏不在家，愿遣其事王。愚于王，是友非敌，奉愚号令之人，皆于王是友非敌。愚愿事王如事前王。若王能容愚，则愚之忠心，日久自见。愿公布愚心于王前。”

奥维返回，告诉哈拉德：早睡狼有另一子更出色，只不在家，将遣另一子来见。哈拉德便将此事放下。夏，哈拉德前往内陆的松恩；秋，哈拉德去隆黑姆地区。

第六话

秋，早睡狼之子索洛夫和羊羔艾闻多海上打劫归来。索洛夫来至父亲身边，父子一番深谈。

索洛夫问父亲，哈拉德遣使，所为何事。早睡狼告诉说：国王要求父子中一人觐见并效力麾下。

“当时父亲如何回答？”索洛夫问道。

“愚父以实话告知，愚父不愿效力国王，亦不希望二儿效力国王。概因愚父以为，愚父子效力国王之回报，除了毁灭以外别无他物。”

“此事，”索洛夫说，“儿以为不然。儿以为效力国王可得富贵。儿愿觐见国王，效力麾下。若儿所闻传言为真，则国王卫队乃天下勇健，骁锐海内无双，与其同游，加入其中，实儿之愿。儿亦听闻，国王对麾下赏赐极丰，苟能立功，拔擢分封亦毫不犹豫。儿还得知，不肯加入，拒绝觐见者，都已赤贫，有些乘桴浮于海，有些沦为佣工。儿素知父亲，明智进取之人也，国王礼请而不应者何也？若父亲已得神谕，知国王将不利吾家，则其为吾家之敌，而前王招父亲参战时，父亲又因何不赴？既不与其为敌，又不与其为友，何也？”

“因为，”早睡狼回答说，“愚父当时已预知，北上默勒迎战蓬首哈拉德，必不能胜；现在，愚父亦同样预知，事哈拉德将大伤吾家。索洛夫，此事汝可自作决定。汝之勇力已能和人间最强者比肩，愚父不担心汝是否够格进国王卫队。只是要小心，凡事不可逾矩，不可犯上，不可怯懦怕事，当然愚父知汝非怯懦之人。”

索洛夫决定觐见国王。早睡狼依依惜别，一路相送至船。在船上，父子拥抱而别离。早睡狼祝祷，愿索洛夫一路顺风，父子早日再见。

第七话
彪高夫一家

霍努伽兰曾有一人，名彪高夫，住在托伽（现挪威诺尔兰郡布伦讷于市的托格岛），是个男爵，富而勇健。此人力大无穷，身材高大，好似山丘巨人的孩子。有一子，名布林优夫，肖其父。彪高夫渐渐年老，妻去世，便将产业交给儿子打理，又续弦一妻，妻名海尔伽，父亲是海拉夫尼斯塔的Hæng凯提尔。彪高夫与续弦之妻膝下一男，名宝维。宝维高大英俊，是勇敢之士。

某年秋，众人聚而宴饮。彪高夫父子是那场盛宴的贵宾。入夜时，按照古老的习俗，他们抽签结伴同饮（*1）。当时宾客中有一人名叫赫格尼，在莱卡(今挪威特伦德拉格郡莱卡市）有一农庄，其人巨富、英俊、机智，只是出身低微，是白手起家的。赫格尼有一女极美，名希尔德莉娅，抽签结果正好与彪高夫同饮。那夜，二人畅谈甚欢，老爷子爱上了美丽的少女。之后席散无话。

 

*1       结伴同饮（tvimenningur）是维京宴会习俗。二人结伴，通常一男一女，用一个牛角杯轮流啜饮美酒，边饮边交谈。 

就在那年秋天，彪高夫引三十人，登上自己的一艘小船，离家而行。船至莱卡，留十人守船，自引二十人前行。行至赫格尼的农庄，赫格尼出屋欢迎，邀彪高夫及其麾下人众入屋歇脚。彪高夫接受了邀请，引众入屋。在屋里，他们脱下旅行装，着斗篷。赫格尼下令，蒙伽酒（*1）伺候，又使主人之女希尔德莉娅亲为宾客斟酒。

 

*1    蒙伽酒（mungát）是一种麦芽酒。维京文化中的酒包括麦芽酒、蜜酒、果酒三大类。

彪高夫称赫格尼为好人赫格尼，开口说：“不才此行之意，愿娶贵千金归家，若得首肯，愿行婚礼于此。”

赫格尼无奈，只得如其所愿。彪高夫以一盎司黄金为聘，娶希尔德莉娅，带她回到托伽。长子布林优夫对此婚事不悦。

彪高夫与希尔德莉娅膝下二男，一名郝乐库，一名海乐库。

此后不久，彪高夫薨，遗躯还没下葬，希尔德莉娅母子三人就遭布林优夫驱逐。希尔德莉娅归莱卡，养育二子成人。她的两个儿子都容貌英俊、身材不高、天生机智、肖母系亲属。众人称之为：希尔德莉娅二子。布林优夫完全不理睬他们，没有分给他们任何遗产。希尔德莉娅是赫格尼的继承人，故而母子三人继承了赫格尼的家产，住在莱卡，家豪富。彪高夫的另一子宝维和希尔德莉娅二子不觉都已长大成人。一直以来，彪高夫和其子布林优夫执掌去芬兰的关口，负责检查来往人众并征收关税。

在霍努伽兰的北境，有一个名叫韦夫斯尼（在挪威诺尔兰郡韦夫斯恩市）的峡湾，峡湾中有个岛屿，名叫阿洛斯[现挪威阿尔斯腾岛（Alsten）]。其岛广大，土地肥沃，上有一农庄，名叫桑内西。那里有一人，名西格德，为挪威北境首富。此人是男爵，慧而有智，膝下一女，名西格莉娅，身为当地首富的独生女，被公认为霍努伽兰最佳求婚对象。

彪高夫的次子宝维引三十人，乘一小舟离家，北行至阿洛斯，来到桑内西，拜访西格德。宝维阐明来意，向西格莉娅求婚。西格德喜而许之。于是订婚，定婚期为次年夏。约定来年夏，宝维北上迎娶西格莉娅。

第八话 

夏，哈拉德下令，招霍努伽兰尚未来见的豪强觐见。布林优夫决定觐见，宝维同行。秋，他们南下来到隆黑姆地区，觐见国王。国王大悦。布林优夫被封为男爵，还增加了权力。国王不仅让他管辖来往芬兰的商旅，还让他奉王命管辖来往山区与芬兰之间的商旅。其后，布林优夫归，宝维留，加入国王卫队。 

国王卫队的座位高度仅次于王座，而在国王卫队中，最得国王青眼的是宫廷诗人。坐在最里首最靠近王座处的是坏诗人奥盾（曾被捉到抄袭，故而得此号。），他原是哈拉德的父亲黑胡子哈夫丹的宫廷诗人，同时也最年长，然后是乌鸦索彪，然后是驼背奥维，然后就是宝维。当时，众人有的称宝维为白脸宝维，有的称宝维为壮士宝维。宝维深为众人所爱，而宝维最亲密的朋友则是驼背奥维。 

那年秋，早睡狼之子索洛夫和伯德拉的凯利的儿子羊羔艾闻多前来觐见，得友好接待。他俩乘坐一艘轻快的二十桨斯奈卡长船（Snekkja，一舷有二十桨至三十桨的维京长船。这里的二十桨是单舷二十个桨手座位，整船有四十个桨手座位，外加一个舵手座位。），桨手满员，这艘船就是他们出海打劫用的船。他俩和他俩的部属被安排在客房住下，等待觐见。在这期间，有伯德拉的凯利和驼背奥维和他们一起。其后，他们得觐见国王。 

驼背奥维说：“此为早睡狼之子，臣在夏季时曾言，早睡狼将遣子觐见。大王面前之人，即早睡狼所承诺之子也。遣子事王，忠臣也。臣愿大王千金市马骨，尊荣索洛夫，以慰天下忠臣之心。” 

国王以为然，答应驼背奥维说：“只要索洛夫能立功，证其勇健，非徒具壮伟之形而无实。” 

于是索洛夫进入宫廷，加入国王卫队。伯德拉的凯利和羊羔艾闻多则登上索洛夫来时乘坐的那艘二十桨斯奈卡长船，回到凯利家的农庄。索洛夫留在国王身边，他的座位在奥维和宝维之间。三人遂成密友。 

众人以为，索洛夫和宝维二人，在英俊、高大、力量和勇毅方面齐驾并驱，好似双璧。两人都深得国王的宠爱。 

冬天过去，夏季来临，宝维欲请假，以完成去年夏天订下的婚约。宝维言于国王，国王准之。宝维邀索洛夫一起北行，说：希望能带索洛夫见自己的亲人，家族中有几位著名人物，索洛夫尚未谋面，未曾相识。这邀请正合索洛夫之意，于是他俩一起离开宫廷，找了一艘很好的船，备好船员，出发。他们先来到托伽，遣人告诉西格德：宝维将如约前来完婚。西格德回答说：愿一切如约而行。敲定了婚礼的日子，宝维一行将按时北上桑内西。 

布林优夫和宝维如约出发，很多族中壮士同行。如宝维所言，索洛夫此行新结识了很多宝维家族中的人物。 他们来到桑内西，在那里举办了一场极盛大的婚宴。婚宴结束后，宝维带着新婚妻子回家，在家里度过了整个夏天，索洛夫也和他们一起。秋，他们南下回到王庭，在国王身边度过冬天。 

就在那个冬天，布林优夫薨，宝维得知自己是继承人，便请假回家。国王许之。在离开国王之前，宝维被封为男爵，和他父亲的爵位一样，还被国王授予所有曾授予布林优夫的权力。宝维回到家，立刻就成了一个大豪强。希尔德莉娅和她的儿子们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家产都没分到。宝维和妻子膝下一子，名格里木。与此同时，索洛夫则在国王身边倍享尊荣。

第九话

国王哈拉德下令全国征兵，尽集其舟，尽集全国各处之兵。哈拉德引军从隆黑姆地区出发，转而南行。路上，哈拉德得知，阿格德尔（今挪威阿格德尔郡，在挪威最南端。）、罗加兰（今挪威罗加兰郡，在挪威西南端。）、霍达兰（今属于挪威韦斯特兰郡，在挪威西南部地区。）也全境征兵，从内陆地区一直到东面的维克地区（Vík，维京时代指挪威与瑞典西南交界处的海峡与丹麦的日德兰半岛。），征集了很多壮士，决心守土，迎战哈拉德。

哈拉德引大军乘舟南下，国王卫队与哈拉德同舟。早睡狼之子索洛夫、白脸宝维、伯德拉的凯利的两个儿子驼背奥维和羊羔艾闻多的座位在王舟船艏，其后坐着十二名狂战士，狂战士皆持单刃剑。两军船队相遇于罗加兰的哈弗峡湾（Hafr's Firth），于是大战。此役为哈拉德至此所遇的最大规模战斗，双方皆死伤惨重。王舟一马当先，发起冲锋，战局曾一时胜负难分，最后哈拉德得胜。阿格德尔的国王长下巴索惹战殁，富豪克由德威则引众逃走，在此役结束后归降。哈拉德军计点人数，发现很多人阵亡，很多人受伤。索洛夫重伤，宝维伤势更为严重。座位在王舟桅杆前者无不带伤，唯狂战士无伤，原来他们免疫铁器伤害。国王令众人包扎伤口，感谢他们的勇行，赏赐并称赞那些勇敢出众者。国王向众人承诺更多的光荣，把一些人提拔为舵手，把一些人的座位提升到船艏处。此为哈拉德统一挪威的最后一战，此后就再也没有人抵抗了，他终于成了全挪威的王（蓬首哈拉德理发后，人称秀发哈拉德）。国王下令，伤者医之，战殁者礼葬之。

索洛夫和宝维皆伤，索洛夫的伤势渐渐好转，宝维的伤却无可挽救。宝维呼唤国王至身边，对国王说：“臣伤或不治，愿王许臣自择继承者。”

得国王首肯之后，宝维说：“索洛夫，臣之友，臣之亲。愿使索洛夫继承臣之全部家财，土地、财物尽继承之。愿使索洛夫娶臣遗孀，抚臣遗孤。于众人中，臣最信索洛夫。”

国王以王权许可并确认了这项遗嘱。不久，宝维薨，下葬，众人大哀。索洛夫则伤势好转，追随在国王身边，得到巨大荣耀。

秋，国王北归隆黑姆地区。索洛夫请求北上霍努伽兰，处理夏天时宝维的遗赠。国王允之，授索洛夫王命和国王信物。王命曰：宝维遗愿得寡人首肯，寡人令众人遵而行之。国王封索洛夫为男爵，将原来授予宝维的那些权力转授索洛夫，同样负责来往芬兰的商旅。国王给了索洛夫一艘很好的长船，索具完善，还给索洛夫备足所有旅行所需之物，无不尽善尽美。索洛夫与国王依依惜别，登船出发。

索洛夫北行至托伽，得众人欢迎。索洛夫宣布：宝维已故，遗嘱将全部土地与财物赠己，并使己娶宝维遗孀。然后便将王命与国王信物呈示。

西格莉娅闻之，因丧夫而大悲。至于嫁索洛夫之事，西格莉娅与索洛夫早已相识，素知索洛夫出类拔萃，这场婚约对西格莉娅有利，更兼王命如此，故而西格莉娅对与索洛夫订婚并无不愿，只需西格莉娅的父亲的同意即可。索洛夫接管了宝维的全部财产，接掌了宝维负责的那些海关事务。

其后不久，索洛夫登长船，引六十人出发，沿海岸线北上。于某日黄昏，抵达阿洛斯的桑内西。他们将船泊好，扎下营帐，安排好诸事。索洛夫引二十人前往农庄。在宝维婚礼期间，西格德已经和索洛夫相识而且亲密，西格德欢迎索洛夫，邀请众人入屋。索洛夫与其麾下人众走进长屋，得盛情款待。

西格德坐下，与索洛夫交谈，询问消息。索洛夫述夏季在南方的那场大战，很多西格德的旧相识战殁，西格德之婿宝维伤重不治之事。两人大悲。索洛夫说出宝维的遗嘱，拿出王命和国王的信物。索洛夫向西格德请求，允己迎娶其女西格莉娅。西格德悦而许之，因王命如此，宝维遗愿如此，更兼他熟知索洛夫，知其为爱女佳偶。西格德同意之后，便订下婚约，约定秋天在托伽举行婚礼。

索洛夫引众回到他在托伽的家宅，在那里准备一场盛大婚宴（古代维京婚姻以婚宴为见证，宾客为人证，宾客送的礼物为物证。），广邀宾客，邀请了很多亲人，其中不乏赫赫有名的人物。

西格德引众乘一舟南下赴婚宴。婚宴宾客众盛。众人发现索洛夫非常慷慨。索洛夫蓄侍颇众，需要庞大的开支和粮食补给，不过那年年景很好，故而粮食补给不成问题。

那年冬，西格德薨于桑内西。索洛夫继承了西格德的全部家产，那可是一笔庞大的财富。

这时，希尔德莉娅二子来访，声称：父亲彪高夫留下的家产，他们也该有份。

索洛夫回答说：“布林优夫，鄙人素知，宝维，鄙人挚友，皆慷慨之人。若彼等认为君等有继承权，早已分家产予君等。当年，君等向宝维要求继承权时，鄙人亦在场。宝维言，君等非婚生子，无继承权，乃鄙人亲耳所闻。”

郝乐库说：有证人可证明，母亲是有聘礼而婚的。

“仆等未向家兄布林优夫提出继承要求，因亲亲谦让之义。仆等向家兄宝维请求继承权，因仆等愿得应有之权利，仆等并未纠缠。今日，仆家之产已在外人手中，故不能闭口不言仆等所受不公。若公能听取证言，则自知仆等出身光明正大，理应有权继承家产。”

索洛夫不觉嗔怒：“鄙人闻令堂乃武力抢来，以俘虏身份带回家中，何婚生子之有？”

他们的交谈自此结束。

第十话
索洛夫在芬马克（现属于挪威特罗姆斯-芬马克郡）

冬天，索洛夫引至少九十侍前往山区，而习惯上，地方长官出行时的随从不超过三十人。索洛夫带了很多贸易品。索洛夫和芬人会面，接受芬人的贡赋，和芬人互市。尽管一切都进行得很友善，芬人仍然心怀畏惧。

索洛夫在芬马克巡行，至东部山区，得知有人名奇林伽，引众从东来，目的是和芬人贸易，若有打劫的机会也不会放过。索洛夫遣芬人侦知奇林伽的行踪，亲引兵追袭。在一个山洞里堵住三十名奇林伽的部下，尽杀之，无一人得脱，之后又遇到十五人至二十人一股的奇林伽的其余部下，亦尽杀之。前后所杀近百人，虏获大量财物。此后入春，索洛夫引众返回。索洛夫来到桑内西的宅邸，在那里度过春天。索洛夫下令建造一艘巨大的长船，船艏有一龙首雕刻，装饰极尽华丽。造好后，索洛夫即乘此巨船南归。

索洛夫从霍努伽兰收集了大量物资，又派遣侍捕鲱鱼及各种鱼类，那里有很多海豹，故而还狩猎海豹，此外还搜集鸟蛋，如此收集了很多食物。在索洛夫家中，曾为奴后被释的自由民的数量从来没有少于百人。索洛夫非常慷慨，喜欢结交勇士，家附近的勇健之士，皆与索洛夫为友。索洛夫不觉成为一个豪强。索洛夫还很在意船只、器具、武器，诸物无不精良。

第十一话

索洛夫设宴款待国王

夏，哈拉德王来到霍努伽兰，一路宴会，或在王室所有的宅邸里，或在当地男爵或大地主的宅邸里。

国王出巡索洛夫家的日子敲定后，索洛夫就开始一掷千金地准备盛宴。索洛夫邀请了海量宾客，但凡是个人物，只要能被索洛夫找到，都被邀请了。国王赴宴时，带了三百名随从，而索洛夫则召集了五百人之众。长屋不能容下这么多人，故而索洛夫把宴会地点选在一个大谷仓里。众人的盾牌挂满谷仓四壁。

国王的座位最高，当最靠近国王座位的众人入席时，国王四顾而色变，虽没有说话，但众人皆觉察到国王有怒意。这是一场盛宴，菜肴尽善尽美，可是国王却郁郁寡欢。按照行程安排，国王在索洛夫家停留三晚。在国王离开的那天，索洛夫送别国王，提出一路相送到海边。国王许之。在海边，停泊着索洛夫建造的那艘巨大的龙首长船，船的帐篷和索具皆一应俱全。索洛夫将龙首长船献给国王，向国王解释：他邀请大量宾客的本心是向国王致敬，绝无异心。国王接受了解释，颜色转霁。众人纷纷帮索洛夫说话：称赞宴会丰盛；临别的礼物真是了不起；有如此之人辅佐，是王室之福。索洛夫与国王依依惜别。

国王按照计划巡视了霍努伽兰，夏季将结束时南归，一路宴会。

第十二话

希尔德利娅二子进谗言

希尔德莉娅二子觐见国王，邀请国王参加为期三晚的宴会。国王接受邀请，定下日子。在约定的日子，国王引随从去希尔德莉娅二子处赴宴。希尔德莉娅二子邀请的宾客不多，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国王显得很开心。郝乐库与国王交谈，询问国王夏天巡视诸处时的那些宴会如何。

国王回答说：在各处皆得盛情款待，无不如意合心。

“此等宴会其实颇有不同，”郝乐库说，“臣料索洛夫所办之宴会，宾客定然最众。”

国王回答说：然也。

郝乐库说：“索洛夫不惜巨费而宴，其行可疑。吾王鸿运，幸免于难。臣闻吾王见宾客众盛而起疑，令随从众人昼夜警惕，不卸武装，此诚主明天佑，否则必不能脱。”

国王乃熟视郝乐库：“何出此言，郝乐库，何出此言？”

郝乐库说：“吾王恕臣直言，臣乃敢言。”

“但言无妨。”国王回答。

“臣有一谬见，”郝乐库说，“吾王或不以为然。吾王之治，多有人以为严。此辈在家中无忌时，多称吾王为暴君。此辈之所以尚未起兵叛逆，徒因无勇更兼群龙无首耳。索洛夫自视极高，势力强大，素得众心，蓄侍众多，比拟君王，家势豪富，不仅坐拥自家应有之财，还得兼并他人之富，取之尽锱铢，豪掷如泥沙。彼之大权，吾王所授，而吾王恩遇，彼将仇报。臣之言，字字皆真。当时，彼等得知，吾王引不足三百人之众而巡霍努伽兰，乃聚而计划，欲集兵而弑吾王，尽杀吾王随从人众。索洛夫即为会议主谋，众人向彼许诺，事成后拥立彼为霍努伽兰和纳姆丹之王。会议后，索洛夫遍访各峡湾，诸岛屿，尽招胜兵者并征集军械。彼将以此军与哈拉德王战，为当地众所周知之事。岂料，吾王所引之兵虽少，然索洛夫所集之众皆村夫，竟望王舟而溃遁。于是彼等改变计划，以好相迎，诱吾王入宴，欲趁王众醉卧时火攻。有一事可证臣所言不虚，彼等之所以设宴款待吾王于谷仓，实因新造之长屋美轮美奂，索洛夫惜之，不忍付之一炬。更有一事可证臣所言非虚，索洛夫宅邸中，每一房间皆堆满武器盔甲。彼等诡计皆为吾王所破，无奈之下，别无选择，只得弃其逆谋。臣知众人皆与此逆谋，未参与者寥寥，故王若询之众人，必遭众口一辞，纷然抵赖。臣有一计，愿吾王招索洛夫，留于身边，使彼服役于国王卫队，使彼掌王军旗，使彼坐于王舟船艏，此等职位与彼最为相宜；若必封彼为男爵，则将彼封到彼之家乡——南部的峡湾地区；如此，吾王可知其动向，可免末大必折、尾大不掉之祸。霍努伽兰之事务，宜选谦逊忠诚，家族在本地，有经验之人主持。若吾王需要，臣兄弟二人愿效微劳。先父曾长期主持王事，在其执事时，关市繁荣。霍努伽兰非吾王所常至，故若选外人管理，则其力不足以服本地之众，须得留兵镇之。本地之众心怀叵测，若吾王再次亲临，切不可如此轻舟简从。”

国王闻言大怒，像往常得到重要情报时那样，沉默不语久之。国王问索洛夫现在是否在托伽的家里。郝乐库回答说：不可能。

“索洛夫，”郝乐库说，“智谋之士，岂会留在吾王够得着之处？其应已猜到吾王识破逆谋，闻吾王南下，必北避阿洛斯矣。”

国王罕对他人谈及此事，但不难发现，国王倾向于相信那些话。

宴会后，国王离开，希尔德莉娅二子送别国王，并献上礼物，国王向彼等承诺：已得国王友谊。此后，这对兄弟常以办事之名去纳姆丹，寻机觐见国王，他们的进言总是得到国王听取。

第十三话

索吉觐见国王

索洛夫麾下有一侍，名索吉，号大吼，位居众侍之首。以前索洛夫出海打劫时，此人的座位在船艏处，而且是军旗掌旗官。此人也参加了哈弗峡湾之战，为索洛夫过去打劫时用的那艘船的舵手。索吉勇敢强健，战斗结束后得到国王的赏赐和友谊。当索洛夫不在托伽的时候，索吉负责守家，托伽一切事务皆由索吉定夺。

这一次，索洛夫在离开托伽之前，点计了从山区得到的给国王的贡赋，将这些贡赋交给索吉保管，对索吉下令：若自己不能在国王南归前回到托伽，则由索吉负责将这批贡赋运送给国王。于是索吉择一艘大船，将贡赋搬运上船，亲引二十人登船南航，向国王所在之处行驶，遇国王于纳姆丹。

索吉觐见国王，转达索洛夫的致敬，代表索洛夫献上芬兰贡赋。国王熟视索吉，沉默无语，众人发现国王满脸怒色。索吉退下，以为是觐见的时机不对。此后，索吉拜访驼背奥维，告诉奥维觐见国王时的异状，问奥维是否知道原因。

“愚亦不明所以。”奥维回答说，“然愚留意到，自莱卡之行后，但凡有人提到索洛夫，吾王皆沉吟不语。故愚猜想，必有小人中伤。愚知希尔德莉娅二子曾与吾王长谈，此二人平时言谈中对索洛夫满怀怨恨，其心一目了然。愚当即刻入见，以明此事。”

于是奥维觐见国王，说：“大吼索吉，吾王之友，其携芬兰贡赋而来。贡赋丰盛，前所未有；品质卓越，远胜往昔。索吉恭候吾王点计。贡赋甚佳，吾王何不一观？贡赋中有一些灰色毛皮，品质之佳，实臣平生仅见。”

国王还是沉吟不语，但听从奥维，登船查看贡赋。索吉立即向国王献上那些毛皮。国王见奥维所言不虚，贡赋的确比往昔更多更佳，一直紧锁的双眉终于有些松开了。索吉得以和国王交谈。他代表索洛夫向国王献上从山区得到的熊皮以及很多珍贵物品。国王颜色转霁，询问索吉关于索洛夫引其麾下在北境旅行之事。索吉将那次北境之旅详细禀告。

国王说：“惜哉，索洛夫之挟逆心欲弑寡人也。”

当时在场众人皆众口一辞，向国王分辩：小人中伤，索洛夫必无此心。国王说：但愿如此。国王和索吉相谈甚欢，索吉又获得了国王的友谊。

其后，索吉回到索洛夫身边，告诉索洛夫所见所闻。

第十四话

索洛夫再访芬马克

那年冬，索洛夫引侍百，再访芬马克。和上一次一样，索洛夫先和芬人互市，然后引众在芬马克巡行。就在索洛夫来到芬马克最东面边境时，其行被邻国得知，有数名克玟人【Kven。克玟兰（Kvenland），古国也。位置在波的尼亚海湾（Bothnian Bay）的西海岸地区。对克玟兰有很多猜测，一说是芬人部族，一说是瑞典人部族，更有一说认为是希腊神话中的亚马逊人。“kven”在古挪威语中的词义是“女人”，一说英语中的女王（queen）一词的词源即是qwen，其为kven的另一种拼法。在本萨伽中，克玟兰是国王统治，但有一些其他北欧史籍提到克玟兰的统治者是女王。】来访，自称为克玟兰国王法拉维斯所遣，言：基里奥拉人（其国基里奥拉兰，是现代的卡累利阿地区。）劫掠其土；请求索洛夫助战；若得胜，分享战利品时，索洛夫得王者之份，索洛夫麾下一人得两人之份。所谓王者之份，按克玟兰法，分享战利品时，国王得全部的三分之一以及所有熊皮和貂皮。索洛夫将此事告知麾下众人，由众人公议决定是否参战。因为回报丰厚，所以选择参战的人占多数。于是决定随克玟使节东行。

芬马克形状细长，西面是海，有很多大峡湾，东面和北面也是海，南面则是挪威。芬马克伸展很长，在南面几乎和挪威所有内陆地区都接壤，还和临海的霍努伽兰接壤。纳姆丹的东面是耶姆特兰（瑞典旧省耶姆特兰省），再往东是海尔辛兰（瑞典旧省海尔辛兰省），海尔辛兰的东面是克玟兰，再往东是芬兰，芬兰东面是基里奥拉兰。这些地区的北面皆和芬马克接壤。芬马克多山，多大湖，湖畔长满广袤的森林，山民多居住在山谷和湖畔，基里山（斯堪的纳维亚山脉）绵延芬马克全境。

索洛夫引众来到克玟兰，与国王法拉维斯会合，万事俱备，合兵前进。联军兵力是克玟王军三百加上挪威军一百。联军北上取道芬马克而东进，遇之前劫掠克玟兰的基里奥拉军于山区。基里奥拉人闻有兵来袭，便集结来迎，自以为必胜。两军相接，挪威军奋勇向前，而挪威盾坚不可摧，非克玟盾所能比。基里奥拉军之阵为挪威军所摧，其军死伤惨重，余皆蹿逃。国王法拉维斯和索洛夫掠得大量战利品，同归克玟兰。此后，索洛夫引众回芬马克，与国王法拉维斯结为好友而别。

索洛夫引众沿山南下至韦夫斯尼，再去桑内西小住。春天时，引众回到托伽。

索洛夫在托伽得知，希尔德莉娅二子整个冬天都在隆黑姆地区，在哈拉德王的身边，不断中伤索洛夫，他们的中伤都毫无根据。索洛夫说：“诬蔑鄙人谋逆，纯粹捕风捉影。吾王于臣，恩重而无怨，吾王岂会为此等谎话虚言所欺？鄙人纵有害王之力，亦绝无害王之心。鄙人为男爵甚乐，并无觊觎王位。若非吾王知遇之恩，鄙人事他主，不过如一奴耳。”

第十五话

希尔德莉娅二子引侍十二，皆其家丁与邻居，整个冬天都和哈拉德王一起。这对兄弟常常和国王交谈，每次都诋毁索洛夫。郝乐库问：“索洛夫献芬人贡赋，王心悦乎？”

“悦。”国王回答。

“此本吾王之物，何足道。索洛夫所献之物虽丰，然不过其所有之九牛一毛耳。臣知彼家有熊皮三十张，而所献不过三张。他物亦复如是。若吾王使臣兄弟二人掌关市，则臣兄弟二人必大增王室之富。”

此二人中伤索洛夫，而此二人之侍在侧者，亦唯唯而证其言，故哈拉德怒索洛夫之心愈盛。

第十六话

夏天时，索洛夫引侍九十南下隆黑姆地区，觐见哈拉德王，献上全部贡赋和大量财物。索洛夫及其麾下来到国王处，被安排在客房住下，得盛情款待。

翌日，驼背奥维来见亲人索洛夫，二人相谈。奥维告诉索洛夫，其被中伤，诽谤之言已入王心。索洛夫求奥维助己向国王辩解，“若，”索洛夫说，“吾王信奸人之言，不信鄙人之真诚，则鄙人难以自辩于王前。”

第二天，奥维来见索洛夫，告诉他，已经为他向国王进言辩解。“不过，”奥维说，“吾王之心已非愚所能知。”

“如此，鄙人将自辩于王前。”索洛夫说。

索洛夫觐见国王，当时国王正在用餐。索洛夫向国王致敬，国王接受了他的致敬，邀请索洛夫一行入座同饮。索洛夫说，他此行来献芬马克贡赋，“以及臣所得之战利品。愿以区区之物，明臣感王恩浩荡之心。”

国王说，知索洛夫之心应忠良，“因寡人对卿，有恩无怨。奈何众人之言迥异乎。”

“若有人责臣怀异心，”索洛夫说，“污蔑也。中伤臣者，皆因私怨，非忠臣也。愿吾王听取臣言，明察事实，严惩奸人。”

然后索洛夫便退下了。

第二天，索洛夫国王面前献上并点计贡赋，在贡赋之外，又献上熊皮和貂皮，请求国王笑纳。在场众人皆交口称赞，称值得国王的友谊。国王说：索洛夫早已得封赏矣。索洛夫说：素兢兢业业，矢勤矢勇，忠于王室。

“若如此尚不能得王心，”索洛夫说，“臣不知所为。臣曾为吾王亲随，勤于王事，为吾王亲见。若吾王忘亲见之忠勤，疑臣心有变，则臣惶恐，不知所为。”

国王回答说：“索洛夫昔在寡人之侧，果然忠勤。寡人以为，索洛夫不如重归寡人卫队，掌寡人军旗，任寡人卫队长，如此，昼夜言行皆在寡人目中，无人再能中伤矣。”

索洛夫之侍皆侍立两侧，索洛夫顾众侍而言：“此辈事臣，臣不忍中道而弃。吾王赐臣之爵与权，凭王予夺，臣无怨，唯此等事臣之人，臣不忍弃。臣之侍，皆臣以私产供养，未敢侵王室之富。臣愿吾王亲临臣家详查，听取素信之人之证言，明察事实而作判断。”

国王回答说，绝不会再去索洛夫家作客。于是索洛夫退下，整行装而归。

在索洛夫启程离开后，国王下令，将之前索洛夫执掌的霍努伽兰及芬马克的诸般权职皆转授希尔德莉娅二子，没收索洛夫在托伽的宅邸及曾在布林优夫名下的所有产业，皆转授希尔德莉娅二子。国王之使持信物至索洛夫处，宣告王命。索洛夫将金银细软尽可能搬运上船，引其麾下，包括自由民与奴隶，登舟北行，来到桑内西农庄住下。在那里，索洛夫没有裁减麾下，还是和以前一样为人慷慨。

第十七话

希尔德莉娅二子游于芬马克和王庭

希尔德莉娅二子掌霍努伽兰关市，索洛夫的亲友虽不悦，然其奉王命，故众人皆唯唯，无敢谔谔。冬天，这两兄弟引侍三十巡山区。他们未能如索洛夫那样，赢得芬人的尊敬，于是收到的关税比索洛夫收到的要少很多。

那个冬天，索洛夫引侍百，亦至山区，东行至克玟兰，与克玟兰国王相会。他们开会而议，决定如去年冬，再次循山而进，袭基里奥拉兰。于是他们引联军四百，攻基里奥拉兰人口和联军相若的地区，纵兵大掠，所获甚丰。如此一直到冬季将结束时，才返回芬马克。春天时，索洛夫回到桑内西农庄的家宅，使众侍部分去沃格岛（今丹麦海外领法罗群岛中的一个岛屿。法罗群岛在冰岛与挪威之间。）捕鱼，部分去捕鲱鱼，将搜集的物资都集中到桑内西农庄。

索洛夫有一艘大船，尚未下水。这艘船造得精美异常，水线以上以矿物染料涂色，帆是红蓝条纹相间，索具一应俱全。在这艘船准备完毕后，索洛夫使众侍掌船，下令将鱼干、毛皮装运上船，其中有很多从山区得到的白色和灰色的毛皮，价值极高。索洛夫令这艘船西行去英格兰贸易，换取所需的衣服和粮食。众侍驾船先沿挪威海岸南下，然后向西横越大洋，抵达英格兰，在那里找到一个繁华的集市，卖掉货物，买了满满一船的小麦、蜂蜜、葡萄酒（*1）和衣服，欲等到秋季顺风，便启航回霍努伽兰。

 

*1    北欧不产葡萄，所以葡萄酒（vin）对维京人来说是昂贵的异域奢侈品。维京时代北欧盛产莓果、苹果，维京人能自酿莓酒（berjavín），但是否会自酿苹果酒则存疑。 

那年秋天，希尔德莉娅二子向国王献上贡赋。在点计贡赋时，国王问：“此即芬马克全部贡赋乎？”

“诚然。”希尔德莉娅二子回答道。

“何其薄！”国王说，“远不如索洛夫贡赋之丰。而卿等言索洛夫侵占克扣，何也？”

“吾王明鉴。”郝乐库回答道，“苟能去索洛夫之侵占克扣，必能大丰芬马克之赋，此吾王所素知也。去年冬，臣兄弟二人引侍三十，奉王命而巡芬马克。其后不久，索洛夫引侍百，亦至芬马克。臣兄弟二人得知，索洛夫因吾王夺其权转授臣兄弟二人而怨，欲尽杀臣兄弟二人及随行人众。为保全首领，臣兄弟二人唯有谨避。只得疾离村镇，躲入山区。索洛夫引侍巡行芬马克，垄断关市，擅收芬人贡赋，阻吾王之使征收关税。索洛夫欲据芬马克与霍努伽兰，割北地而王。愿吾王切莫再信索洛夫诡辩。臣有证据可证明索洛夫侵夺芬马克之赋。今年春，有一艘商船从桑内西启航，过霍努伽兰。臣闻，船上货物为索洛夫所有，大部分为灰色毛皮，还有熊皮、貂皮，远多于索洛夫所献之贡赋。掌舵者为大吼索吉，据信西航至英格兰。若吾王在索吉东归时，遣间侦之，则真相必然大白。臣窃以为，此船所载之货，论价值高昂，天下无出其右者，本应为王室之富。臣言字字为实，愿吾王明鉴镜察。”

郝乐库麾下众侍皆指鹿为马，唯唯而证郝乐库之言，无敢驳其谎者。

第十八话

哈拉德王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兄弟，一名西格瑞格，号走得快，另一名哈斯瓦，号走不累。其父是富豪，于是得以继承其父在希辛（今瑞典希辛延岛）的产业。其家共有四兄弟，其中年纪较小的两个留在家中，打理家业。西格瑞格和哈斯瓦是国王的传令官，足迹遍布挪威海内外，曾负责过一些相当危险的任务：奉王命处决豪强、没收豪强产业。二人蓄侍众多。虽不讨众人之喜，但得国王青眼。论旅行经验之丰，二人可谓海内无双，除了船行之外，亦能步行于陆，还能雪橇行于雪中。其行神速，捷于常人。二人之为人，勇而警觉。

希尔德莉娅二子进谗言时，此二人亦在王庭。秋季，国王在霍达兰赴宴。国王招此二人至前，使其追踪夏季去英格兰秋季返航的索吉的商船。

“夺其船及船上之货，带来寡人面前，船上之人，除非胆敢武装抵抗王命，皆赦而纵之。”国王说。

此二人即准备行装，各驾一艘长船出海，搜寻索吉的船。打听到索吉的船从西来，正沿着海岸线北上。于是二人向北而追，追及索吉于夫茹苏得『Furusund。瑞典有同名岛，在波罗的海。』。他们发现索吉的船，即以一艘长船从索吉的船临海的那一侧靠帮，一些人领头跳上索吉的船，接下来大批人纷纷从跳板登上索吉的船。当时索吉的船员毫无戒心，等反应过来时，早已被大量武装战士登船，于是未作抵抗，束手就擒，被卸了武器盔甲，只余身上衣服，其后不久，被释放上岸。哈斯瓦麾下众人撤回跳板，解开缆绳，把索吉的船拖走，转而南航，沿海岸线而行至国王所在之处，将船与船上之物献给国王。船上货物被搬运上岸，国王亲临而观，见船载之货确为巨额财富，遂对郝乐库之言深信不疑。

索吉与众侍找到交通工具，前至早睡狼父子处，得盛情款待，他们将所遇之意外告知早睡狼父子。早睡狼说：诚如神谕，索洛夫与哈拉德王之友谊难有善终。

“愚以为，”早睡狼说，“大祸将至矣，区区财物之失，何足道。愚所忧者，恐索洛夫自不量力而犯上也。”

早睡狼叮嘱索吉转告索洛夫：“愚父以为，吾儿宜速出海避难，事英格兰、丹麦或瑞典之君王，未必差于在挪威。”

早睡狼给索吉一艘桨艇，索具、帐篷、补给品等航海所需之物一应俱全，与之别。索吉一行路上未作任何停留，直驶至索洛夫处，告知索洛夫所遇之事。

索洛夫对财物损失一笑置之，自言幸不缺钱。“王恩浩荡哉。”索洛夫说。索洛夫重新采购众侍所需的衣食补给。“吾家侍岂可久无甲剑。”索洛夫又说。索洛夫卖掉了一些田地，抵押了一些田地，还是像以前那样支出不变。相对于去年冬天，并未裁减麾下众侍，反而增加了。家中的宴会和对来访友人的招待，比以前更丰盛。那年冬天，索洛夫留在家里没有出行。

第十九话

索洛夫的反击

春天到来，冰雪消融，索洛夫新下水一艘大型长船，准备完毕。索洛夫亲引众侍登船，其众超百人，皆英俊之士，装备精良。等到顺风后，即启航沿海岸线南下，行至碧惹「（Byrðu，位置不详，可能是挪威南部的已撤销的古县——彪尔诺（Bjørnør）。」，绕过诸岛屿，取山间水道，间道而行。如此，得隐其行踪，沿海岸线南下，悄悄抵达维克地区，无人知晓。在那里，他们打听得知哈拉德亦在维克地区，计划夏季时去高地地区。对索洛夫的这次秘密航行，挪威人一无所知。趁顺风，索洛夫南驶至丹麦，入波罗的海，整个夏季都在那里打劫，只是所得的战利品微不足道。秋季，索洛夫从丹麦东部驶返。有一个地方叫艾拉（Eyrar，位置不详。字面意思是沙堤。），夏季有大量商船聚集停泊，待到入秋，这些商船会纷纷启航，四散而行。那年和往常一样，有大量挪威商船聚集在艾拉。索洛夫驾船匿踪潜行，任这些这些商船驶过，没有惊动他们。一天傍晚，索洛夫行驶至莫斯洽松德（Mostrarsound， 位置未详。），遇一艘商船，来自于艾拉，载有巨量货物。这艘船的舵手是苏马（þruma，地名，位置未详。）的索惹，是哈拉德的麾下，负责管理哈拉德在苏马的农庄。那是一个巨大的农庄，哈拉德巡维克地区时，会在那里长住，故而那个农庄需要购买大量补给物资，索惹的艾拉之行即是为了采购这些物资，包括：麦芽酒、小麦、蜂蜜，此外他还携带大量用于采购的王室财富。索洛夫袭之，问索惹及其部属是否愿一战。索惹见众寡不敌，自知必败，遂降。索洛夫取船连同船上之物，弃索惹及其麾下人众于岛。

 

索洛夫引两艘船沿海岸线北航，至河口，静候至入夜。在夜里，悄悄划桨，把长船驶入河道，逆流而上，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驶到哈斯瓦和西格瑞格的农庄前。拂晓将至，索洛夫引众组成一个环形包围圈，将那处农庄团团围住，扬声战吼。农庄中众人从梦中惊醒，纷纷急取甲剑。守家的两兄弟是索格与索武。索格出卧室，逃至围着农庄的木篱笆下，木篱笆很高，索格便奋身一跃，探一手攀住一根木柱，将身一荡而出篱。大吼索吉恰在不远处，上去一剑，将索格的攀柱之手连同那木柱一同斩断，即便如此，索格还是逃进了树林。索武被杀，与他一起被杀的有二十多人。索洛夫引众大掠农庄，尽烧其屋，回船，顺流而下，入海而去。

 

趁着顺风，索洛夫北航至维克地区，遇到一艘当地人的大商船，满载麦芽酒和面粉，劫之。船上之人自知不敌，弃杖而降，被卸除武装，丢到岸上。索洛夫取其船与船上货物，继续行驶。他们先沿着海岸线向西，一直驶入远海，来到里桑迪斯奈斯（Líðandisness），遣众四出，打劫岸边和内陆的牲畜。其后北航，看到陆地便上去掠夺，一路行至峡湾地区。索洛夫将船驶入峡湾，去见父亲。其父盛情款待了索洛夫一行。索洛夫对父亲讲述了这一场夏季冒险，小住数日后告辞。早睡狼和格里木相送索洛夫至船。

 

父子依依惜别时，早睡狼说：“吾儿，当日汝觐见哈拉德，入国王卫队，愚父以为，王荫虽好，或不能久，不幸言中。如今，汝不听父劝，以兵犯王。汝虽勇武，然不能敌哈拉德之强运。昔海内兵强而勇健者多矣，皆未能敌哈拉德之强运。恐此为吾父子最后一面。自古金发人送白发人，愚父恐吾父子将有白发人送金发人之悲矣。”

 

索洛夫启航而行，悄悄抵达桑内西，将战利品搬运进农庄，把船拖上岸。索洛夫整个冬天都留在家里，衣食无忧，没有裁减众侍。

 

第二十话

英格瓦

 

有一个富豪名英格瓦，曾为前王宇下男爵。哈拉德翦平诸王国，一统挪威之后，英格瓦安坐家中，未事哈拉德。英格瓦婚后有一女，名拜拉，家住峡湾地区。拜拉是英格瓦唯一子嗣，也是唯一继承人。早睡狼之子格里木向拜拉求婚，得许。在索洛夫来访的那年的冬天，格里木和拜拉结婚。

 

当年格里木二十五岁，已经秃顶，故众人呼之曰：秃头格里木。虽然早睡狼依旧健硕，但已经将家事托付格里木，于是格里木不仅负责经营其夫妻名下的农庄，也负责经营早睡狼的农庄。他们的农庄中有大量自由民，其中很多是出生在那里的，而且年龄和格里木相近。早睡狼父子择其中最勇健者，收以为侍，精心训练。秃头格里木不仅身材和勇力肖其父，容貌和性格也肖其父。

 

第二十一话

 

索洛夫打劫时，哈拉德在维克地区，秋季时前往高地地区，又北行至隆黑姆地区，在那里和大军一起过冬。哈斯瓦与西格瑞格和哈拉德在一起，得知索洛夫袭击他们在希辛的家，杀人越货还放火，于是屡次言于王前，告诉说：索洛夫劫王产，杀王臣，大掠于国内。他们请求领之前他们执法豪强时用过的那支兵，攻打索洛夫的家。

 

国王回答说：“索洛夫诚可诛，然恐非卿等所能诛。卿等虽勇，然仍非索洛夫之敌也。”

 

兄弟俩回答说：若得王命允许，愿试之；且之前执法豪强皆胜，多次斩勇士而无伤。

 

春季到来，道路已通，兄弟俩再次请求王命允许，去取索洛夫之命。国王许之。国王说：“寡人知卿二人此行，必能带回索洛夫项上人头，虏获亦将极丰，然寡人忧，恐北行之人或有不能南归者也。”

兄弟俩全速准备行装，引二百人登两艘船，在东北风里驶出峡湾。不过他们此行目标在北，东北风是逆风。

 

第二十二话

早睡狼之子索洛夫战殁

 

两兄弟出发时，哈拉德王在拉达[Hlaða，今挪威特隆赫姆市的拉达区（Lade），哈拉德攻特隆赫姆王国，特隆赫姆王降顺，被封为伯爵。哈拉德陆军很强，但缺少船只，特隆赫姆有大量船只，使哈拉德如虎添翼。伯爵所住的长屋（Lade Mansion，仍存，是旅游点。）在拉达，故而这个伯国被称为拉达伯国。]。两兄弟一离开，哈拉德王便立即准备行装，引王军登四艘船，划桨北行，取道巴以斯塔峡湾[从拉达出海之后，即入特隆赫姆峡湾（Trondheimsfjord），若向西北而行则入大西洋，显然两兄弟是乘舟向西北而行，若向东北而行则入巴以斯塔峡湾（Beitstadfjorden）]，至埃尔达[现挪威的埃尔达（Elda），位于巴以斯塔峡湾北端。]，弃舟登陆，取陆路北行至纳姆丹，征用当地地主的船只，引军登船（具体登船点不详，纳姆丹是个地区。）。国王与国王卫队同舟，王军共四百人之众，全副武装，乘六艘船而行。逆风强劲，乃划桨昼夜兼行。幸夜色晴朗，能见度足以适航。

 

一天日落后，王军舟行至桑内西。见农庄前摆着一艘长船，帐篷已经安装好，他们认得这是索洛夫的船。索洛夫原本计划那天晚上出海，众人正设宴饯行。国王下令，王军登陆，升起王军军旗。登陆处离农庄很近。

 

当时索洛夫的哨兵无一在岗，都在长屋里饮酒。全农庄的人无一例外，也全都在长屋里饮酒。国王令王军组成环形包围圈，将那屋团团围住，发战吼，吹战争号角。索洛夫众人饮酒时把武器都挂在座位上方高处，闻声，急取武装。 国王令人前至屋门前，宣王命，令妇女、儿童、老人、奴隶、自由民仆役出屋。女主人西格莉娅引屋中女子及其他被允许出屋之人走出屋门。西格莉娅问王军，伯德拉的凯利家的两位公子可在？兄弟俩出列，问西格莉娅何事相求。

 

“愿得一言于王前。”西格莉娅说。

 

兄弟俩从命，引西格莉娅至王前。西格莉娅谓国王：“索洛夫之罪尚可恕乎？”

 

国王回答：“若索洛夫降顺，则免其死，亦不斩其手脚。其麾下人众皆不得恕，按罪受惩。”

 

驼背奥维入屋，招索洛夫至前，告以国王恕令。 

 

索洛夫不受此恕令，言：“但求吾王放臣等出屋，赐战士之死。”

 

国王下令：“焚之。索洛夫，虎兕也。虽我众彼寡，然若纵之出屋，必大伤寡人士卒。寡人岂轻捐士命者乎？”

 

火起，因此屋所用之木材已经干燥，墙壁也用沥青涂抹过，屋顶铺的是桦树皮，故火势蔓延极速。索洛夫令众人拆护壁板，卸下屋梁，以梁撞壁，求破壁而出。于是众人拆下一根屋梁，一起抱住它，对准屋角拼尽全力一撞，力量之猛，以至于屋梁上的钩子都飞出去了，把屋角之壁撞出一个大洞。

 

索洛夫一马当先从洞里冲出，索吉紧跟其后，麾下众人鱼贯而出。于是大战。起初，索洛夫方占上风，这是因为索洛夫方背火屋而阵，无法被包抄。王军死伤惨重。其后不久，屋火大盛，索洛夫之阵被烈焰所吞，众多殁于火。索洛夫乃左右手双持，向前猛跃而进，所向披靡，然索洛夫始终未下杀手，故败于索洛夫者都只受轻伤。索洛夫一往无前，冲至王军军旗所在之处。当斯时，索吉战殁。国王卫队结盾阵，索洛夫一剑击倒王军军旗掌旗官，冲破盾阵，至于王前，大呼曰：“今三步之内，臣得以颈血溅王！”国王卫队对索洛夫剑矛齐下，索洛夫犹站立不倒，国王亲手给予索洛夫致命一击。索洛夫殁，尸仆，伏于国王足前。国王令收剑止杀。王军收剑。

 

国王令收队回船。招驼背奥维与其兄弟至前，下令说：“索洛夫，卿等之亲。卿等收其尸而礼葬之，收战殁者葬之，伤者医之。无得劫掠，桑内西已为王室之产。”

 

言毕，国王引王军主力回船。在船上，众人包扎伤口，国王往来巡视。国王见伤于索洛夫者剑创甚浅，叹曰：“索洛夫非力弱，其剑亦非钝，手下留情明矣。惜哉，猛士无双，而寡人杀之。” 

拂晓，国王下令升帆，引军南归。那天，王军遇见很多船划桨而来，那是周围诸岛之人，来为索洛夫助战。周围诸岛，南至纳姆丹，皆有索洛夫耳目。哈斯瓦兄弟二人引强兵从南来袭之事早已经被索洛夫知晓。原来哈斯瓦兄弟一行一直都遇逆风，不得不屡屡进港避风，于是其行消息走漏，为索洛夫耳目侦知。索洛夫召集诸岛之人，欲以御之。

 

王军乘强劲顺风，至纳姆丹。弃舟登陆，取陆路而归，至埃尔达，登上之前弃下的船只，回到隆黑姆地区的拉达。关于此役的消息开始广传，传到躲在港口避风的哈斯瓦兄弟一行耳中，于是哈斯瓦兄弟引军返回。因劳而无功，颇为众人所嘲。

 

驼背奥维和羊羔艾闻多兄弟二人留在桑内西，埋葬死者；以葬有赫赫勇名的富豪之礼，葬索洛夫，立石纪念；医治伤者；为西格莉娅安排住屋。桑内西的物资仓储完好无损，只是家具、餐厨用具、衣服尽毁于火。他俩做完这些事之后，便南航至隆黑姆地区，回到哈拉德王身旁。

兄弟俩自此悲怆寡言。一天，他俩来到国王面前，奥维说：“臣兄弟二人愿归耕故里，唯吾王恩准。索洛夫，臣等之亲，而殁于诸人之手，臣等实难再与诸人同坐共饮。”

 

国王睁目视二人，焦躁而言曰：“寡人不许。寡人身边不可无卿二人。”  

于是他俩回宅。

第二天，国王坐在觐见厅里，招兄弟二人至前，说：“寡人知卿二人求归之心。卿二人侍寡人久，素忠勤能干。寡人思之熟。艾闻多，寡人令卿北上霍努伽兰，娶索洛夫遗孀西格莉娅，继承原索洛夫名下所有产业。只要卿忠心不二，行不逾矩，寡人对卿之友谊将常青。奥维，寡人令卿留侍寡人身畔。卿之诗，寡人不可一日无其相伴。”

 

兄弟俩感谢王恩，敬从王命。

 

艾闻多备好行装，准备了一艘很好的船。国王赐予信物。艾闻多一帆风顺，北行至阿洛斯的桑内西，得到西格莉娅的友好接待。艾闻多出示国王信物，宣告王命，奉王命，向西格莉娅求婚。事已至此，西格莉娅别无选择，只得遵从王命，许其婚。于是订下婚约。艾闻多与西格莉娅结婚后，得到了西格莉娅名下的桑内西农庄和索洛夫名下的产业，遂成大富豪。 

 

羊羔艾闻多与西格莉娅膝下一子一女，子名芬纳，号斜眼，女名盖鲁。盖鲁嫁红发西格瓦。芬纳娶格温希尔达，生一子，名艾闻多，号先知诗人。格温希尔达是伯爵哈夫丹和英吉彪的女儿，英吉彪是国王秀发哈拉德的女儿。

 

羊羔艾闻多和哈拉德王的友谊在他俩有生之年常青不衰。

第二十三话

希尔德莉娅二子之殁

有一人，名凯提尔，号Hæng，其父是纳姆丹伯爵福凯，其母是海拉夫尼斯塔的Hæng凯提尔的女儿施拉匹琪。凯提尔富而显，与早睡狼之子索洛夫不仅有亲，亦为密友。当时，霍努伽兰群雄纷纷舟行而来，欲助阵索洛夫，此人亦在其中。待赴难群雄知索洛夫战殁时，国王哈拉德早已引军南归，于是众人开会商议。

 

凯提尔引众六十，袭托伽。希尔德莉娅二子当时正在托伽，兵力微弱。凯提尔引众直入农庄，杀希尔德莉娅二子，诛其侍，大掠，侥幸得脱者极少。其后凯提尔觅二巨舟，尽载家财妻小，诸事俱备，得顺风，与当日袭托伽诸人一起，登舟而逝。凯提尔自掌舵一舟，另一位出身显赫的富豪——凯提尔的义兄弟贝虎则掌舵另一舟。

 

一些年前，英格鲁和夏雷布在冰岛成功建立定居点，此事广为传播，都说冰岛有大量土地可拓垦。凯提尔引众乘舟入海，西向冰岛而驶，至冰岛南岸。然风劲浪高，无港口可登陆，只得沿沙滩向西。风势渐缓，浪亦渐静，见一个河口甚宽，便驶入河道，泊舟于河之东岸。此河如今名叫修绍河（Þjórsá）。和现在相比，当时河道更窄，流速更疾。凯提尔引众卸下舟中财物，将舟中牲畜赶上陆地，向东探索而行。越冬于饶高河（Rangá）东岸。

 

开春，继续向东探索。凯提尔将修绍河与马卡弗游特河（Markarfljót）之间，从山至海之地，圈为封土。在饶高河东岸的赫弗（Hof）造屋而居。就在这个春天，凯提尔之妻英衮诞下一子，名之为鸦（Hrafn）。不久后，那屋子被拆了，故址得名鸦墟（Hrafntóftir）。

 

凯提尔将菲由提（Fljótshlíð）以及马卡弗游特河与布蕾拉波西沓（Breiðabólstaður）外侧小河之间的土地分封给贝虎。贝虎定居在希拉伦第（Hlíðarendi），子孙至今繁衍不绝。从行诸人皆分得土地。若要额外之地，则从凯提尔处低价购买。此辈即冰岛拓居者。

 

凯提尔长子名士多罗，封地在克石沃洛（Hvolsvöllur）和士多罗霍列（Stórólfshvoli）。士多罗有子名奥木，号壮士。凯提尔次子名海里欧路，封地在菲由提，紧邻贝虎的封地，一直延伸到科斯莱库（Hvolslækur）。海里欧路住在布莱库（Brekkur），其子名苏马力利，其孙是诗人维托力利。凯提尔第三子名海尔吉，住在崴得里（Vellir），其封地在饶高河畔。凯提尔第四子名崴斯塔，封地在饶高河东岸，在饶高河和一条小河之间。士多罗斯崴（Stórólfsvöllr）的低地区域也是他的封地。崴斯塔的妻子名莫仪喜，是希尔德岛（Hildasey）的希尔德的女儿。崴斯塔之女奥斯妮嫁奥菲武·葛莱提。崴斯塔住在莫位拉霍（Móeiðarhvoll）。凯提尔第五子名鸦，后来成为冰岛的第一个诵法官（Lögsögumaðr。古代冰岛法律没有文字版，要靠诵法官背诵。）。鸦住在赫弗，赫弗之地继承自其父亲凯提尔。鸦之女福缕嫁大司祭优伦德，生一子名瓦尔伽，号赫弗人。凯提尔诸子中，最出类拔萃者为鸦。

 

第二十四话

早睡狼哀痛

 

早睡狼闻索洛夫殁，大悲。早睡狼年事已高，哀痛之下，卧床不起。秃头格里木百般劝慰，愿父振作：“卧床悲苦，其实无益。何如寻凶手而斩之，震惊彼王之心乎？”

 

于是早睡狼歌曰：

北地悲讯，闻于老叟

人或命苦，生如蜉蝣

冠军之士，一旦命休

哀哉吾儿，身填壑沟

众人悲怨，面带忧愁

力匹索尔，逝世难留

有仇未报，恨无良谋

叟心苦痛，格诺*怒仇 

注*格诺（Gná）是奥丁夫人弗丽格的侍女。

那一年，国王哈拉德度夏于高地地区。秋，经瓦德莱斯【Valdres，一块小平原，西连尤通黑门山脉，北接瓦德莱斯菲叶高原（Valdresflye），南邻古尔山区（Golsfjellet），大约在奥斯陆与卑尔根两城之间路径的中间点。Valdres意为森林中可驰马而行的平路，或林中美径。）而行至沃斯（今挪威，韦斯特兰郡，沃斯市。）。驼背奥维一路随行，屡次进言：索洛夫既为错杀，则理应补偿；对早睡狼与秃头格里木理当或赐金钱，或赏尊荣，听其所择。国王并非完全反对，只是要求早睡狼父子觐见后再定。

 

奥维北上峡湾地区，一路不停，于傍晚时抵达早睡狼父子处，得友好接待，住了一段时间。早睡狼细细询问奥维桑内西之役与索洛夫战殁之事，询问索洛夫临终前之勇行以及索洛夫殁于谁手，伤于何处，如何战殁之事。奥维毫无隐瞒，细述国王哈拉德给予索洛夫致命一击，索洛夫尸仆，伏于国王足前之事。

 

早睡狼说：“谢君相告，如身亲历。故老相传，若人死时，面仆于地，则仇必得报。惜哉，愚父子并无复仇之可能也。” 

 

奥维告诉早睡狼父子，若能觐见国王，则可得补偿，或为金钱，或为尊荣。奥维说了很多话，力劝早睡狼父子觐见。

 

早睡狼辞以年高不能远行：“唯能安坐家中耳。”

 

“愚亦不愿行。”格里木说，“愚拙于言，王或不喜；亦不想要此补偿。”

 

奥维说无需担忧：“仆等自会代君言于王前。” 

奥维一再力劝，格里木终于答应，备好行装后即觐见。他们约定觐见日期。奥维出发返回王庭。

第二十五话

秃头格里木觐见国王

秃头格里木备好行装，择家丁与邻居中最为勇健者同行。其中包括：富有的农场主阿尼；格冉尼；格里木的家丁格里木陆和格里木两兄弟；福碧·克鲁姆和福则·贝阿第两兄弟，人称佛罗娜二子，佛罗娜住在离格里木家不远处，能为巫，贝阿第很懒散；号巨人的福莱和号高个的福格两兄弟；避世独居的奥都；曾为奴后被释的自由民格里斯。一行合计十二人，皆壮士，其中还有几个能变身。

众人乘坐格里木的一艘桨船，沿海岸线南下，在奥斯塔峡湾（Ostrarfjörður）登陆，取陆路前往沃斯，至一湖畔，取一桨船而渡，至湖对岸。国王就在湖岸边不远处的农庄里宴饮。

 

格里木一行抵达时，国王已入席开始宴饮。格里木一行在屋外院子中向人打听，得知国王正宴饮。于是向一人请求，欲见驼背奥维。 

此人走入大厅，至奥维座位前，谓奥维曰：“门外有十二人求见。皆身形不凡，状如巨人。”奥维立即起身而出，心知来者必为格里木。奥维热情欢迎格里木，邀其同入大厅。

 

格里木谓同行诸人：“朝仪，王前不可挟刃。吾等六人空手觐见，其余六人留门外，看护吾等器械。” 

他们走进屋。奥维行至王前，格里木则立于奥维身后。

奥维说：“早睡狼之子格里木参见吾王。臣愿吾王恩赏格里木。臣窃以为，觐见吾王，得赐尊荣者众矣，岂有材武如格里木者不得赏乎？臣之浅见，唯吾王定夺。”

奥维雅善言辞，其辞滔滔，其思明澈。奥维的众友人纷纷附和奥维。

国王环顾，见奥维身后立着一人，个头比众人都高大。

国王问道：“壮士即秃头格里木乎？”

格里木回答说是。

国王说：“若卿能入王庭，事寡人，苟能忠勤，则不仅能得索洛夫事之补偿，亦能享尊荣如索洛夫。寡人能贵卿，一如索洛夫；卿苟能谨守，必能富贵长久，必不似索洛夫之暂也。”

格里木回答说：“众人皆知，索洛夫材武远胜拙臣。以索洛夫之能，尚不能事王，何况拙臣。拙臣不愿事王。概因拙臣自知材陋，不堪王用，又窃恐拙臣之暂，或将远甚于索洛夫也。”

国王面赤，凝视格里木而无语。奥维疾转身，使格里木一行出屋。格里木一行遵从其言，出屋，取回兵刃。奥维敦促格里木一行速速离开。奥维引众护送格里木一行至湖畔。

在分别前，奥维说：“亲人格里木，君此行结果，诚非愚所预期。愚当时曾力劝君之来；今，愚劝君疾归。除非得恕，否则谨避王。小心哈拉德王及其麾下人众。”

格里木一行登船渡湖而去。只见国王所在的农庄中走来一群人，皆全副武装，杀气腾腾。此辈是国王哈拉德派来杀格里木的。于是奥维引众破坏系泊湖畔的船只，使其皆不能航行。

 

格里木离开后不久，国王下令说：“寡人观彼秃头高个者，其形如狼。若得隙，或伤寡人所爱之人。彼复仇心盛，得机必行凶。疾追而杀之。” 

一群人追至湖边，却找不到可航行的船，只得回报国王：格里木一行已入湖远，追之不及。

 

秃头格里木一行回到家，告诉早睡狼此行详细。格里木没有答应事王，早睡狼大悦。早睡狼还是如以前一样，坚信事此王对己家有损无益。早睡狼与秃头格里木商议，一致同意：触怒此王者多矣，无一能久存，己父子亦必无幸，唯一活路为出海。冰岛似乎是一个好去处，可靠消息说，冰岛有大量土地可拓垦。他们已有朋友和熟人去了冰岛：阿拿之子英格鲁及其伙伴已在冰岛拓垦并安家。在冰岛，可以免费得到土地耕作，也可以自由择地造屋。于是他们决定弃家业去冰岛。

  

霍阿德之子索惹幼时被早睡狼收养，与秃头格里木年纪相近，兄弟之谊甚深。当时，索惹已被国王封为男爵，不过他与秃头格里木的情谊并无变化。

 

早春，早睡狼开始备船。早睡狼有很多船，从中选了两艘大货船（knarr，比长船宽短，用来载货。） ，准备完毕，除妇女儿童外，每船配三十壮士。将财物尽可能搬运上船。因众人都惧怕王威，不敢接手，所以早睡狼的土地未能卖出。

 

万事俱备后，启航出海。他们驶往索伦（今挪威，韦斯特兰郡，索伦市。）的岛屿群。因为那些岛屿多而广，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海港可停泊。

 

第二十六话

 

曾有一人，名古特木，父为西沃罗·西亚西图。古特木是国王哈拉德的母舅。哈拉德继承王位时年纪尚幼，古特木不仅是国王哈拉德的养父，也是国王哈拉德的军队统帅。在国王哈拉德翦平诸王国的过程中，古特木一直统帅哈拉德军。当国王哈拉德终于一统挪威，海内清平时，国王哈拉德将其父黑胡子哈夫丹原有领地以及西福尔、东阿格德尔、逊伽里基【（Hringaríki，挪威蒂里湖（Tyrifjorden）北岸、东北岸地区和让色法河（Randselva）沿岸的低地地区。让色法河连接蒂里湖与壤滋湖（Randsfjorden），河道多曲，成很多环形。】封予古特木。古特木膝下二男二女。二男名西务路、拉格纳，二女名拉格匹都、奥斯璐。

 

古特木病，病势渐重，日已无多，于是遣人觐见国王哈拉德，托孤，并托封土。不久，古特木薨。国王召走不累哈斯瓦与走得快西格瑞格兄弟二人至前，令其准备东行去一趟维克地区。当时王庭在隆黑姆地区。

 

兄弟二人得令，备好行装，精选随行人众，又选了一艘最好的船，而那艘最好的船恰为当年从大吼索吉处夺来的那艘船。他们准备完毕后，国王令其东航去唐斯堡（Túnsberg，今挪威，西福尔郡，唐斯堡市。），唐斯堡是一个市镇，为古特木的居城。

 

“卿等，”国王说，“带古特木二子来寡人处，留古特木二女原地不动。待二女长成，寡人自会为其安排婚事。寡人将觅合适之人，代掌古特木之封土，并抚养古特木二女。”

 

兄弟二人准备完毕后即出发，旅途很顺利。春，东行抵达维克地区的唐斯堡。兄弟二人言明来意。古特木二子随兄弟二人登船，并将大量财物装载上船，开船启航。归程风不顺，船行缓慢。已而，船转而北驶，在松恩海域【挪威松恩峡湾（Sognefjorden）附近海域。】得顺风，天气亦放晴。船上众人皆喜。

 

第二十七话

兄弟之殁

 

整个夏季，早睡狼和秃头格里木都在航路上侦察。格里木目光锐利，在哈斯瓦一行驶过时，认出那是索吉被夺的船。秃头格里木潜窥其行，侦知其夜泊之处。秃头格里木归，告早睡狼所见，言认得那船，本为索洛夫所有，哈斯瓦兄弟夺之于索吉，船上之人值得一袭。

 

于是他们将两艘船做好战斗准备，每船各配二十壮士。早睡狼掌舵一艘，秃头格里木掌舵另一艘。桨行至那停泊处，登岸。

 

哈斯瓦一行早已在船上支好帐篷，躺下入睡乡。早睡狼引众逼近，被坐在跳板旁的瞭望哨察觉，于是瞭望哨跃起大呼：有敌，速起。哈斯瓦一行疾起，取武装。

 

早睡狼引众杀至船艉跳板，从船艉登舷。与此同时，秃头格里木引众从船艏跳板登舷。早睡狼手持破甲巨魔（bryntröll，字面意思是破甲巨魔。一般认为是某种重型双手斧。），使众人乱斩船舷上系帐篷之缆绳，己则奋身杀向船艉舵手高台。传说，当时早睡狼进入狂战士状态，其同伴中有数人和早睡狼一样，亦进入狂战士状态。当之者皆殁。于此同时，秃头格里木亦登船大杀。父子二人引众将船上之敌全部杀尽。早睡狼杀至舵手高台，正遇着哈斯瓦，扬破甲巨魔斩去，连盔带脑，尽皆劈开，斧沒至柄。早睡狼奋力拔斧，用力之猛，以至于哈斯瓦的尸体被带起，翻落海中。秃头格里木杀尽船艏之敌，斩西格瑞格。很多敌人赴海而逃。秃头格里木一行乃登来时之舟，划桨追杀，赴海者无一人得免。

 

合计共杀哈斯瓦一行五十人。尽得船上财物。有二三人，懦而孱，乃恕而问之：船上所载者谁，船向何处而行？问清后，点计船上尸首，发现战殁者少，赴海而殁者多。古特木二子赴海而逃，殁于海，一年方十二岁，一年方十岁，皆曾为前程似锦之少年。

 

秃头格里木将所恕之人纵之，使其去国王哈拉德处，告知所发生之事，杀人者谁，并献短歌一首：

王杀不辜，蕃臣怨深

狼鹰一怒，王亲尸陈

哈斯瓦殁，沉海无痕

狼牙裂人，鹰喙葬身 

其后，秃头格里木引众将己之二舟与所掳获之舟并舟上财物带归。将己之一舟中之财物搬运上新得之舟，又将空舟装上石块，凿沉于海。等得顺风，扬帆出海。

传说会变身，或曰有狂战士技能者，在狂战士状态中强而无匹，但状态过去后，会变得异常虚弱。早睡狼亦如此。变身状态过去后，早睡狼只觉筋疲力尽，虚弱到只能躺卧。

在顺风中，他们扬帆而驶。早睡狼掌舵新得自哈斯瓦的那艘船。在顺风中，兩船紧紧相随，一直互在视野里。

舟行入海，愈行愈远，早睡狼之虚弱，愈来愈甚，不见好转。早睡狼自知命将终，招船中众人至前，与之道别：“愚一生未病，今不起，或命将终。愚卒后，打一棺，置愚躯棺中，推之入海。愚本意与诸君同去冰岛，安家于斯，岂知中道而别。愿诸君转告犬子格里木，舟行速于棺之随波，舟必先到，愚棺随后至，愚棺搁浅之处，乐土可居。”

不久，早睡狼薨。

早睡狼舟中诸人遵早睡狼遗言，置早睡狼遗躯于棺，推入海中。舟中有一人名叫格里木，父索惹，号神舵，祖父凯提，出身高贵，家豪富。格里木不仅是早睡狼与秃头格里木的多年老友，也曾与索洛夫同游，故亦为国王所怒。早睡狼薨后，其接替掌舵。

 

他们由南而来，抵冰岛南岸，沿海岸线西驶，概因闻阿拿之子英格鲁一行定居于冰岛西南部。他们绕瑞凯海岬（Reykjanes）而驶，见一峡湾口，便将二舟驶入峡湾。劲风起，大雨如注，遇雾，二舟失散。早睡狼之舟驶入博伽峡湾【在冰岛博伽海岬（Borgarnes）旁】，深入峡湾，避过礁石，下锚，静候天气放晴，能见度变好。其后，趁涨潮时，驶入桂弗河（Gufuá）的河口，先尽可能沿河而上，然后登陆，卸下舟中财物，在那里度过在冰岛的第一个冬季。

 

其后，沿海岸线探索，不仅探索海边，也探索临海的土地。探索了一小段路后，来到一个海湾，见早睡狼之棺搁浅在岸边。便将早睡狼之棺扛至附近的海岬葬之，堆石其上以志之。 

第二十八话

秃头格里木得土

秃头格里木之舟来到一个大海岬旁，海岬有一地峡，遂在地峡登陆，卸下舟中财物。他们将这个海岬命名为克拿拉海岬（Knarrarnes，字面意思是货船海岬。）

 

其后，秃头格里木一行开始探索。发现其处有广阔的荒原与森林，有大量海豹和鱼可捕，山海之间，土地宽阔。他们又沿海岸线向南探索，一路行至一个大峡湾前，便沿着峡湾向内陆而行。走啊走，直至遇见乘坐早睡狼之舟的霍努伽兰人格里木一行。重逢喜悦。他们告诉秃头格里木早睡狼之棺搁浅处、安葬处，又和秃头格里木一起前去凭吊。秃头格里木发现早睡狼之棺搁浅处附近果然有地宜居。

 

秃头格里木回到己舟人众处，两舟人各自在登陆处越冬。随后，秃头格里木将山海之间的土地，在海豹栖息点以内的所有土地，岩浆喷发处以内所有土地，港口旁山脉（在克拿拉海岬与冰岛主岛连接处）以内所有土地，诸界河与海之间所有土地，圈为封土。春季，秃头格里木驾船南驶，至早睡狼之棺搁浅处附近的一个小港湾，立定居点，名之博堡（Borg，字面意思是城市、堡垒。博堡位于山顶，虽然是未设防定居点，但地势险要，为形胜之地。），把那个峡湾命名为博伽峡湾（Borgarfjörður），这整个地区就被叫作博伽地区。

 

秃头格里木封霍努伽兰人格里木于博伽峡湾南侧地区。离那地区不远，有一小港湾切入陆地，多野鸭，名之安达湾（Andakíll，字面意思是鸭湾。），有一小河，入海于安达湾，名之安达湾河（Andakílsá，字面意思是鸭湾河。）。另有一河，名之格里木河，格里木河与安达湾河之间，即为霍努伽兰人格里木之封土。

 

那年春，秃头格里木沿海而行，放牧牲口，至一小海岬，猎得天鹅，名之奥夫塔海岬（Álftanes，字面意思是天鹅海岬。）。

 

秃头格里木授土同行诸人。阿尼得郎伽河（Langá，字面意思是长河。）与哈夫斯莱库（Háfslækur，字面意思是捕鱼陷阱溪。）之间的土地。阿尼定居在盎纳布莱卡（Ánabrekka，字面意思是阿尼的山坡。），有一子，名盎多，号锐眼。格里木陆定居在格里木斯塔集（Grímólfsstaðir，字面意思是格里木陆的农庄。），是那里最早的居民。格里木斯菲特（Grímólfsfit，字面意思是格里木陆的草地。）和格里木斯莱库 （Grímólfslækur，字面意思是格里木陆的溪。）都以格里木陆命名。有一子，名格里马，住在格里马斯塔集（Grímarsstaðir，字面意思是格里马的农庄。），后来与索斯台和号锐者的奥度有争端。格冉尼住在狄格纳海岬（Digranes）的格冉那斯塔集（Granastaðir，字面意思是格冉尼的农庄。）福碧·克鲁姆和福则·贝阿第得谷法河沿岸土地。福碧·克鲁姆住在克鲁姆索勒（Krumshólar，字面意思是克鲁姆的山丘）。福则·贝阿第则住在贝阿第（Beigaldi）。巨人福莱及其兄弟得英库尼（Einkunnir，字面意思是熟悉的地区）以北至郎伽河的土地。巨人福莱住在福斯塔集（Þursstaðir，字面意思是巨人的农庄。），膝下一女，名福迪斯，号顶梁柱，后来住在斯唐伽霍夫特（Stangarholt，字面意思是长着栋梁材的树林。）。高个福格住在雅朗斯塔集（Jarðlangstaðir，字面意思是高个的农庄）。

 

秃头格里木向内陆探索。先溯博伽峡湾而上，至其终处。遇一河，溯其西岸而上，名之维它河（Hvítá，字面意思为白水河。）。河水为冰川融水，其色白，为秃头格里木一行平生首见，众异之。遇一河，从北面山区流下，名之诺流（Norðurá，字面意思是北河。）。溯诺流而上，遇一河，水细如溪，渡之，继续溯诺流而上。不久，见一小河从峡口流出，名之辟由福拉河（Gljúfurá，字面意思是峡河。）。渡诺流，沿诺流折返，至维它河，溯维它河而上，不久见一河汇入维它河，名之菲拉河（Þverá，字面意思是交叉河。）。一路所遇之河皆有鱼甚丰。已而，归博堡。

 

第二十九话

秃头格里木辟草莱 

 

秃头格里木甚勤。牲畜少，不足用，冬季放于林，使自觅食。使众人广采补给、物资。秃头格里木雅善造船。在荒地西面，有大量浮木。秃头格里木在奥夫塔海岬开辟一农场，建立第二个定居点。 在那里，他安排众人下海捕鱼，狩猎海豹，采集鸟蛋，当地资源甚丰。此外还搜集转运浮木。当时，有鲸群搁浅，众人尽力采集，得鲸肉无算。初至陌生之土，竟诸事皆顺，太平无险，诚罕有之幸运。秃头格里木又在荒地西面的海边建第三个定居点。那里适合搜集浮木，还可狩猎天鹅。播种谷物于斯，名之奥库鲁姆（Ökrum，字面意思是农田。）。有群岛与奥库鲁姆隔海相望，海中多鲸，故名之卡夫瑟耶群岛（Hvalseyjar ，字面意思是鲸岛。）秃头格里木还使人溯河捕鲑鱼。使避世者奥都渔于辟由福拉河。避世者奥都定居在英布阿布莱库（Einbúabrekkur，字面意思是避世者山坡。 ），那块土地后来得名英布阿奈斯（Einbúanes，字面意思是避世者岬。未详是河曲还是海岬。）。有一人，名西门多，秃头格里木使其渔于诺流。西门多的住所名叫西门多斯塔集（Sigmundarstaðir，字面意思是西门多的农庄。），现在叫厚阿（Haugar），那块地区被称为西门多奈斯（Sigmundarnes，字面意思是西门多岬，未详是河曲还是海岬。）后来，西门多把家搬到木那撒奈斯（Munaðarnes，字面意思是舒适的岬，未详是河曲还是海岬。），因为那里更方便捕鲑鱼。

 

秃头格里木的牲畜繁育增多。每年夏季，牧绵羊于山。秃头格里木发现，羊之牧于高地者，更为健壮膘肥。此外，羊群可在山谷越冬，无须回到低地牧场。于是，秃头格里木建牧场于山中，以牧群羊。使格瑞斯掌管山中牧场，山中牧场因此得名格瑞萨通伽（Grísartunga，字面意思是格瑞斯的舌头。），如此，秃头格里木的牲畜滚雪球般越来越多。

 

秃头格里木定居冰岛一段时日后，一艘船驶入博伽峡湾，船主名叫奥列夫，号剑柄。奥列夫尽载妻儿亲属，欲移居冰岛。奥列夫富有，出身高贵，慧而有识。秃头格里木邀奥列夫一行同住。奥列夫许之。奥列夫一行在冰岛的第一个冬季与秃头格里木一起度过。

 

春季，秃头格里木将维它河南面，从格里木萨河（Grímsá）至弗罗克达萨河（Flókadalsá）之间的宜居之地封予奥列夫一行。奥列夫受之，搬家于斯，建立一个定居点名叫瓦马拉克（Varmalækr，字面意思是温泉湖。）。奥列夫备受尊敬，有一子名拉易，住在雷阿达露（Laugardalur，字面意思是温泉谷。），另一子名弗拉林，号拉易的兄弟，后来接替凯提尔之子鸦担任冰岛诵法官。弗拉林娶索笛斯，其为谦虚人欧拉夫之女，大嗓门索夫之姐妹。

 

第三十话

英格瓦之来

 

早睡狼与秃头格里木在挪威之土地及财产皆被国王秀发哈拉德没收，归于王室。所有曾参与此父子复仇之谋者，曾助力此父子复仇之行者，皆遭国王追捕。王怒已深，此父子所有亲戚、好友， 甚至曾为好友者，只要为国王所知，皆逢王之怒。其中有些人已遭国王降罪，有些人则逃之夭夭，或逃于陆，或乘桴浮于海。 

 

前文提到过的秃头格里木的岳父英格瓦，亦遭国王迁怒。他将财产尽可能变卖，觅得一艘可远洋航行的船，引众登船，准备驶往冰岛。概因他知秃头格里木已在冰岛立足，有秃头格里木在，他必能得土，安身立命于斯。他们准备完毕，等得顺风，出海而行，一路顺利。船抵达冰岛南岸，又绕瑞凯海岬向西而行，进入博伽峡湾，溯郎伽河而上，直至瀑布处，在那里卸下船上物资。

 

秃头格里木知英格瓦之来，立即出迎，邀其及其同行人众愿意者同住。英格瓦接受了邀请。他们将船拉上岸，然后一行很多人去博堡，和秃头格里木一起过冬。春季，秃头格里木授土英格瓦，将自己名下的奥夫塔海岬农场封予英格瓦。英格瓦之土向内陆一直延伸到雷露拉克（Leirulækr，字面意思是泥巴溪。），向海岸延伸到斯特任峡湾（Straumfjörð，字面意思是急流峡湾。）。英格瓦随后搬去那个边远农场，安身立命于斯。英格瓦之为人，能而豪富。随后秃头格里木在克拿拉海岬开辟农场，并住在那里很久。

 

秃头格里木雅善打铁。在冬季，他花很多时间打铁。他在海边，一个离博堡很远，名叫瑞法海岬（Raufarnes，字面意思是裂口的海岬。）的地方，建了一个铁匠铺。概因嫌博堡离树林太远之故。不过，那里是海边，有沙无石，难觅坚实平坦之石以作砧。某夜， 众人皆睡，秃头格里木独行至海岸，登八桨划艇，前往米德峡湾（Miðfjörð）中之群岛。秃头格里木将船艉之舵搬至船艏，插入海底，以固定划艇，翻身入海，潜至海底，觅得一巨石，将其搬入划艇。然后他登划艇，划桨而归，将巨石搬运至铁匠铺，置于铁匠铺门前。此后，即以此石为砧而打铁。其石至今仍存，石侧矿渣山积，石顶锤打之痕宛然可见。此乃久经海浪侵蚀之礁石，周围一带并无类似之石存在，至少需合四人之力，才能将其抬起。

 

秃头格里木打铁极勤勉。因晨起过早，众侍微有怨言。于是秃头格里木作歌曰：

求财不晏起

铁匠早起忙

着吾索尔袍

穿吾匠人装

致富须勤勉

铁声要叮噹

火炽锤亦劲

吾臂乐未央 

 

第三十一话

秃头格里木的孩子们

 

秃头格里木与拜拉之前诞有数子，不幸皆夭折。后来又诞有一子，洗礼（古挪威洗礼：婴儿诞生后，以水洗之，然后取名。）后取名索洛夫。索洛夫渐渐长大，其形高大英俊。众人皆云：名副其实，形容果然恰似早睡狼之子索洛夫当年。索洛夫自幼有力，远强于同龄者。及其长成，精通武士之艺（维京武士之艺除武艺外还包括航海、滑雪与诗歌。）。索洛夫为人友善，相处使人忘忧；勇健过人，凡事有其加入，皆得助益匪浅。于是，众人皆深爱索洛夫。索洛夫父母更是爱之极深。

 

秃头格里木与拜拉又诞下二女，一名赛咏，一名索咏。二女长成后，被众人视为极佳求婚对象。

  

其后，秃头格里木与拜拉又诞下一子，洗礼后取名艾吉尔。随着艾吉尔慢慢长大，众人很快发现：艾吉尔容貌颇陋，肖其父，而且是一头黑发。艾吉尔三岁时，块头和力量即匹敌六七岁的男孩。很快，艾吉尔又长大不少，变得多话，巧言善辩，和其他孩子玩耍时，会露出天性中凶狠好斗的一面。

 

春天，英格瓦来到博堡，邀秃头格里木赴宴。他专门邀请了女儿拜拉和外孙索洛夫。秃头格里木家中上下所有人物只要愿来都欢迎。秃头格里木接受了邀请。英格瓦回到家，准备宴会，酿造麦芽酒。

 

到了约定的日子，秃头格里木和拜拉将赴宴，同行者有索洛夫和众侍，一行共十五人。

 

艾吉尔言于其父，称亦愿行：“儿与索洛夫皆外公之孙也。”

 

“汝不得行。”秃头格里木回答道，“汝已有酒后无行之名，不饮酒时，行止亦未能称善。”

 

言罢，秃头格里木上马而去。艾吉尔甚为不服，自于农场中取耕田马，骑而窃随。

 

在过荒地时，艾吉尔其实不认得路，然荒地并无山脉、森林阻挡视线，故而艾吉尔能望见秃头格里木一行的背影，得尾随而行。据说，艾吉尔深夜时才抵达奥夫塔海岬，当时众人早已入席宴饮。艾吉尔步入长屋，英格瓦望见，大悦迎之，问何来之迟也。艾吉尔乃诉秃头格里木不许其行之事。英格瓦使艾吉尔坐于身旁，桌对面是秃头格里木与拜拉。

 

此宴亦为诗会，众人作诗。艾吉尔诗曰：

公为东道

吾作宾朋

英雄济济

满座贤能

吾历三冬

枝叶初萌

亦能力田

锻铁铮铮 

 

英格瓦闻诗大悦，谢艾吉尔夸赞。第二天，英格瓦赠艾吉尔三银币一鸭蛋，谢其佳作。第三天，宴饮时，艾吉尔又作诗谢英格瓦之赠：

此拙舌者

得银币三

主人之诗

神妙非凡

黯黯鸭卵

美如珠丸

四物之赠

传为美谈 

 

众人纷纷称赞艾吉尔之诗。此后无话。艾吉尔与秃头格里木一起回家。 

 

第三十二话

 

在松恩地区（挪威松恩峡湾周围之地。），曾有一位领主（hersir，若挪威领主得国王册封男爵，则为男爵lendr maðr，若未得册封，则为hersir。），名熊，住在艾于兰（Aurland，今挪威，韦斯特兰郡，艾于兰镇，在松恩峡湾旁。）。熊有一子，名布林勇夫，继承了熊的全部家产。 布林勇夫有二子，一名熊，一名索都。于本话时，二子风华正茂。熊雅善航海，平时若非出海行维京探险之事（包括打劫、探索未知海域、武装通商。）则必出海贸易。熊之形貌，英毅非常。

 

有一年夏天，熊赴峡湾地区（在松恩地区北面，即南峡湾（Sunnfjord）与北峡湾（Nordfjord）两个峡湾的周围地区）盛会，遇一少女极美，不觉怦然心动焉。乃询其家世。原来是一位名叫索惹的领主的姐姐/妹妹，芳名索拉，号巧手，其父霍阿德。熊遂献殷勤，继而求婚。索惹不许，于是二人别离。

 

当年夏天，熊召集人手，登一艘斯库塔快船（skúta），桨手满员，直走索惹的家。当时索惹正好不在家，遂窃拐索拉，带回艾于兰。二人在艾于兰越冬。熊欲办婚宴，其父布林勇夫愠怒不许。概因布林勇夫与索惹乃旧友，窃拐而娶，非光明磊落之行也。

 

“熊，”布林勇夫说，“未得伊兄/弟索惹之许，不得办婚宴。为父将待伊以亲女之礼，汝将待伊以手足之礼。”

 

不管熊愿不愿意，布林勇夫的家，布林勇夫说了算。 

 

布林勇夫遣使向索惹道歉求和，并许诺赔偿熊之莽行。索惹要求归还索拉，拒绝所有其他选项。熊不愿与索拉分离，即使要违抗父令，亦在所不惜。一冬无话。

 

开春，布林勇夫问熊，欲行何事。

 

熊回答曰：“儿愿出海。愿得领长船一艘，率众出海，行维京探险之事。”

 

“休想！” 布林勇夫回答，“汝不听父令，为父岂能让汝掌战船，领强兵？汝已闯祸不小，若掌战船，领强兵，焉知汝不会肆意胡来？汝可领货船一艘，货物若干，南航至都柏林贸易。目前，此贸易线得众口称赞。为父将为汝备好出色船员。”

 

熊回答说愿从父令。于是得领一艘很不错的货船以及精选船员。熊用了很长一段时间准备出海。

 

熊准备好后，等得顺风，引十二人登船，桨行至艾于兰，走进农庄，来到他母亲的绣房（dyngja，设在长屋里的女性专用隔断房间，或长屋旁的女性专用木屋，女性聚集在那里做女红。） 。当时，熊的母亲正和很多妇女坐在绣房里，索拉也在那里。熊请求索拉一起走，索拉从之。熊的母亲警告在场众女，勿得吃了豹子胆，敢向长屋大厅中诸人报信。她说，布林勇夫必不能冷静对待此事，深恐父子间或有悲剧发生。当时，索拉的衣物正好都在那绣房，于是众人将衣物也一并带走。他们趁夜色溜回船，立即升帆，出松恩峡湾直入大海。

因他们已决定远走高飞，离挪威越远越好，故入远海。旅程开始时并不顺，海况很差，船在海中剧烈颠簸。一天，航行至设德兰东侧，遇强风，急转舵至穆萨岛登陆。他们将船中货物卸下，搬运去附近的定居点贸易，将船拖上岸修理。

 

第三十三话

 

将入冬时，一艘船从南面的奥克尼驶来设德兰。船员告诉说：秋天时，一艘长船来到奥克尼，船上载着国王哈拉德的使臣，对西格伯爵传达王命曰，通缉布林勇夫之子熊，遇之可格杀勿论。闻亦有使臣去都柏林传达此王命。于是熊自知已为挪威逃犯。熊一登陆设德兰，即与索拉完婚，他们在穆萨岛的圆石塔（设德兰缺少树木，当地建筑皆用石块垒成。圆石塔是设德兰特有建筑，为石块垒成的圆柱形高塔，通常是领主住所。）越冬。

 

开春，海况变得适航，熊疾拖船入海，准备出海。准备完毕，等得顺风，便扬帆出海。风力强劲，很快航行至冰岛南岸。风向突变，他们被风吹得一路向西，至冰岛西面海域。不过很快又遇顺风，得以驶向冰岛。船上众人之前都未曾踏足冰岛。

 

他们驶入一个异常巨大的峡湾，顺风驶至西面海岸。那里没有可登陆之处，亦无港湾，唯见浪花拍岸。于是转舵向东，沿东面海岸而行，遇见一个峡湾入口，便驶入峡湾。一路遇见很多礁石和拍岸巨浪，最后看见一个海岬，海岬对面有个小岛，岛与海岬之间有个水很深的海峡。于是系舟海峡。在海岬西面，有个小港湾切入陆地，在小港湾旁的山顶上，一个规模不小的定居点赫然耸立。

 

熊乃引数人登小舟。熊告诫同行诸人，切莫嘴大泄露身份，以免惹祸上身。熊一行桨行至那个定居点，遇见一些居民。首先，他们打听此为何地。居民告诉说：此地博伽峡湾，此堡博堡，主人秃头格里木。熊当即回忆起秃头格里木是谁，于是求见，秃头格里木乃与熊一行共语。秃头格里木询问来者何人。熊乃自报其名及其父名。秃头格里木原来与布林勇夫相熟，即许诺对熊愿尽地主之谊，亦愿尽力提供帮助。熊称谢而受之。秃头格里木又问，同船而来者中是否还有其他重要人物？熊告诉说，霍阿德之女，领主索惹之姐/妹——索拉也在船上。秃头格里木大喜，说，不意义兄/弟索惹之姐/妹辱临，不敢不尽地主之谊，一应所需，自当全力提供。秃头格里木邀请熊与索拉以及全体船员在博堡居住。熊接受了邀请。他们将船上物资搬运到博堡空地，在那里支起帐篷以储放物资，把船拖进附近的一条溪流里。熊一行支帐篷之处被称为比亚那提阿德（Bjarnartjaldir，字面意思是熊的帐篷。）。

 

熊一行遂与秃头格里木同住。不管走到何处，熊身边一直都有至少六名武装船员紧紧跟随。 

 

第三十四话

秃头格里木与熊

 

秋，一艘船从挪威来到冰岛，带来一个传闻：熊未得索拉亲属同意，拐走索拉私奔，已被挪威国王通缉。

 

秃头格里木听闻，召熊至面前，问其婚事是否得妻子亲属同意。“鄙人竟未料到，”秃头格里木说，“布林勇夫之子，居然撒谎。”

 

熊回答说：“仆未曾撒谎。此事君未曾问起，岂能怪仆未说？君今询问，仆自当坦诚相告。仆之娶索拉，未得索拉兄/弟之同意。”

 

 秃头格里木勃然曰：“安敢如此！竟投奔鄙人！岂不知鄙人与索惹为义兄弟乎？”

 

熊回答说：“仆知君与索惹为义兄弟，亦久为挚友。仆舟被风吹至此，君为此间主人，非仆所能回避。仆之命运，今在君掌中。君之待仆，亲如家人，仆窃愿得恕。”

 

秃头格里木之子索洛夫上前，婉言劝解。劝秃头格里木，既然已经开门纳熊，不如索性恕之。众人亦纷纷为熊缓颊。

 

秃头格里木怒气渐平，对索洛夫说：“熊之事，由儿郎决定。既然儿郎怜彼，随儿郎善待之。”

 

第三十五话

奥斯盖出生

 

夏，索拉诞下一女，洗礼后，取名奥斯盖，交给拜拉抚养照顾。

 

冬，熊及麾下全体船员和秃头格里木一起越冬。索洛夫和熊形影不离，结为挚友。

 

春，一天，索洛夫谋于其父：熊，吾家冬宾也，当以何计助之？秃头格里木问索洛夫有何谋划。

 

 “儿以为，”索洛夫说，“熊之心愿，係得和解，重归挪威。若父亲遣人至挪威，代为劝和，则索惹必听之。”

 

索洛夫软缠硬磨，秃头格里木终许其谋。夏，遣使携信物登船，捎讯给霍阿德之子索惹，代熊求和。布林勇夫甫一闻讯，即全心全意愿与熊和。索惹见熊得庇护，知熊已不可除，遂许与熊和。已而，布林勇夫亦与熊和。秃头格里木之使与索惹一起越冬，熊与秃头格里木一起越冬。

 

夏末，秃头格里木之使登船归。秋，抵达秃头格里木处，回报：熊在挪威之争端已平。冬，熊与秃头格里木一起越冬，此为在秃头格里木处之第三个冬季。春，熊与麾下船员准备启航。

 

熊将启航时，拜拉求熊，愿将奥斯盖收为义女，留在身旁。熊许之。于是奥斯盖由秃头格里木家抚养长大。

 

秃头格里木之子索洛夫请与熊同行，秃头格里木为索洛夫备好行装。夏，索洛夫与熊一起出海。一路皆顺，抵达松恩地区。熊归家，见其父，索洛夫与熊同行，得布林勇夫盛情款待。

 

随后，与霍阿德之子索惹协商。布林勇夫与索惹会面，商定和平条款，熊亦到场。索惹遂与熊平。索惹献上索拉的嫁妆，与熊不仅结为亲人，亦成挚友。之后，熊回到艾于兰的家，与布林勇夫住在一起。索洛夫和熊在一起，深得布林勇夫父子欢心。 

 

第三十六话

献舟艾瑞克

 
有很长一段时间，国王哈拉德不是在霍达兰就是在罗加兰，下榻在王室名下的一些大产业中：乌茨坦【Utstein，位于挪威，罗加兰郡，克罗斯泰雷岛（Klosterøy）的南岸，当时是一个农庄，13世纪时变成修道院，修道院至今仍存。】、欧瓦斯海岬【Ogvaldsnes，今挪威，罗加兰郡，卡姆岛（Karmøy），阿瓦斯海岬村（Avaldsnes）。】、菲恰尔（Fitjar，今挪威，韦斯特兰郡，菲恰尔市。）、奥列克斯塔集【Álreksstaðir，今挪威，韦斯特兰郡，卑尔根市，奥尔斯塔区（Årstad）。当时是一个属于王室的农庄。】、李格【Lygre，李格峡湾（Lygrefjord）附近的一个农庄，在卑尔根东北处。李格峡湾是奥斯特峡湾（Osterfjorden）的一个分支。】、塞黑姆【Sæheim，可能是今挪威，韦斯特兰郡，阿尔韦尔市，塞姆村（Seim）。】不过那年冬天，王庭在挪威北部。熊和索洛夫一起在挪威的第一个冬天过去，春季来临，熊和索洛夫准备船只和船员。夏，出发去东波罗的海行维京探险之事。秋，带着大量财富，满载而归。到家后，得知国王哈拉德在罗加兰，可能会在罗加兰越冬。当时国王哈拉德年纪已老，膝下诸王子都已长大成人。

 

国王哈拉德之子艾瑞克，人称血斧，当时风华正茂。艾瑞克是霍阿德之子领主索惹的义子。于诸王子中，国王最爱艾瑞克。当时诸臣中，索惹最得国王青眼。

 

熊和索洛夫回家，归艾于兰。又北上峡湾地区，访领主索惹。他俩乘坐一艘卡飞长船（karfi，长船中最小的一种，船体长宽比略小于普通长船。可运货亦可作战。），每舷十二至十三桨手座，配有近三十名船员。这艘卡飞长船是他们夏季探险时得到的。此船的船舷与水线之间的距离比平常船大，而且船形优美。二人来到索惹处，得盛情款待，居住了一段时间。船用帐篷盖好，停泊在农庄前的水面上。

 

一天，索洛夫与熊步至泊船处，见王子艾瑞克也在那里。艾瑞克先是走上那艘卡飞长船，然后又回到岸边，对着那船细细端详。 

 

熊对索洛夫说：“王子似喜爱此船，不如因而献之。若得王子友谊，或可求其缓颊于王前。仆闻因令尊之故，王颇憎君。”

 

索洛夫以为妙。二人乃行至船前，索洛夫谓王子曰：“王子端详此船。窃猜此船必得王子错爱。”

 

“诚然。”艾瑞克回答说，“美哉此船。”

 

“若王子不弃，”索洛夫说，“仆愿将此船赠王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王子说，“鄙人无他物回报，唯鄙人之友谊耳。只要鄙人一息尚存，此友谊将长青不衰。” 

 

索洛夫答谢说，自古友谊珍贵，区区一船何足道哉。于是与王子别。自此以后，索洛夫及其麾下人众颇得王子欢心。

 

熊与索洛夫询于索惹：闻国王憎恨索洛夫，是否为真？索惹言：此事曾耳闻。

 

“仆有一事相求，”熊说，“愿君能在王前为索洛夫缓颊一二。仆与索洛夫，福同享，难同当。当时在冰岛，仆曾受索洛夫缓颊之恩。” 

 

最后，索惹答应觐见国王，为索洛夫缓颊，但同时索惹也要求二人，试试请王子艾瑞克和自己一起去说情。于是索洛夫与熊求艾瑞克王前缓颊。艾瑞克满口答应。

 

随后，熊与索洛夫回松恩地区，索惹与王子艾瑞克则乘坐那艘新得的卡飞长船觐见国王。当时王庭在霍达兰。二人觐见，国王大喜。他们在王庭停留了一段时间，寻找时机，以便在国王心情舒畅时进言。机会终于出现，二人在王前提起索洛夫，言，遇一人名索洛夫，乃秃头格里木之子。“臣等恳求，”二人曰，“愿吾王念彼伯父之旧功，莫因彼父复仇之事而迁怒于彼也。”

 

索惹先进言，其言委婉。国王的回答则非常简短，说，早睡狼父子已害他不浅，又说，预期索洛夫亦继承家风。“此家人皆如此，”国王说，“凶恶横暴、不知节制、目无尊长。” 

 

随后艾瑞克也进言，称已和索洛夫结为好友，得索洛夫赠以厚礼，二人觐见所乘之船，即索洛夫之赠礼也。“儿臣已经，”艾瑞克说，“和索洛夫结为好友矣。若儿臣之友谊不值分文，则儿臣安能结交天下英雄乎？愿父王看在此人赠儿臣厚礼份上，又是儿臣平生头一回得赠厚礼份上，就饶了他吧。” 

 

在别离时，国王对二人许诺，与索洛夫平。“但寡人不希望，”国王说，“此人出现在寡人面前。艾瑞克，卿若欲结交索洛夫，可随意，若欲与其亲人结交，亦可随意。结果不外乎二。或彼等事卿，贤于当日事寡人；或他日卿将深悔，不该为狼求情，不该引狼入室。” 

 

血斧艾瑞克和索惹回到峡湾地区家中，遣人捎讯给索洛夫，告诉他觐见国王，为其缓颊之事的结果。

 

索洛夫和熊与布林勇夫一起越冬。后来很多年，他们俩夏则出海，行维京探险之事，越冬则或在布林勇夫处，或在索惹处。

 

第三十七话

探险比亚马兰

 

血斧艾瑞克开始掌权。霍达兰和峡湾地区皆在其治下，还招募了一支卫队。

 

某年春，血斧艾瑞克准备去比亚马兰探险，为此精选船员。索洛夫参加了此次探险，座位在船艏，掌军旗。索洛夫高大强健，异于常人，如其父。

 

在那场探险中，发生了很多传奇事件。艾瑞克一行在比亚马兰的维纳河（Vína，今北德维纳河，其入海口在白海的德维纳湾。）遇敌，大战，胜。此役被作歌传唱。艾瑞克在旅行中娶Toti奥苏（奥苏的号是Toti，含义未详。）之女克雯希尔达[据《地上众王记》（Heimskringla）记载，奥苏是霍努伽兰的一位领主，克雯希尔达当时在芬马克师从二芬兰巫师学魔法。二巫师垂涎克雯希尔达的绝世美貌，欲行非礼，艾瑞克一行正好回程时经过，应克雯希尔达之请，杀二巫师，护送克雯希尔达回到其父奥苏身边。艾瑞克求婚，奥苏许之。亦有更古老的萨伽《美裘记》Fagrskinna记载，克雯希尔达是芬王莫图（Mǫttull）的义女，由芬王抚养长大。《挪威史》（Historia Norwegiæ）记载克雯希尔达是丹麦王朝开国君王老祖宗戈姆（Gorm the Old）的女儿。]。克雯希尔达之为人，容颜绝世，黠慧无匹，雅善魔法。索洛夫与克雯希尔达惺惺相惜。之后一些年，索洛夫和艾瑞克一起越冬，夏季则出海行维京探险之事。

 

熊之妻索拉病，已而去世。过了一段时间，熊续弦，娶欧乐芙，岳父艾林，号富豪，住在奥斯特（Ostur，位置未祥。）。熊夫妇生一女，取名克雯希尔达。

 

曾有一人，名索给，号荆足（Þyrnifótur，字面意思是有荆棘的脚。可能是形容走路一瘸一拐，如脚上扎了荆棘。） ，住在霍达兰的芬锦（Fenhring，位置未详。）的阿斯克（Askr，位置未详。）。膝下三子，一名哈德，一名昂多，号岩石，一名阿特里，号矮子。岩石昂多高大强壮，异于常人，为人贪婪、放肆。矮子阿特里个子矮而且是罗圈腿，但非常强壮。索给是一个大富豪，虔诚信奉北欧多神教，善魔法。哈德从事维京探险，很少在家。

 

第三十八话

索洛夫回家

 

秃头格里木之子索洛夫准备夏季贸易航海。他想回冰岛看望父亲。索洛夫离家已久，已经攒了很多财富和珍宝。

 

索洛夫准备好后，觐见国王艾瑞克。别离时，国王使索洛夫转赠秃头格里木一把斧子。此斧带有一个尖角，斧身巨大，镶有黄金，斧柄连接斧身处则包银，极为华丽。

 

万事俱备，索洛夫出发，一路顺利。船驶入博伽峡湾，索洛夫一刻也不耽搁，先直接回家，来到父亲面前。 父子团聚，欢乐无比。随后，秃头格里木和索洛夫一起回到泊船处，大家一起把船拉上岸，索洛夫及其麾下十二人一起来到博堡。

 

到家后，索洛夫向其父转达国王艾瑞克的致意并献斧。秃头格里木收下斧子，举而熟视许久，不发一言，已而，悬斧于座旁。 

 

秋，一日，秃头格里木驱群牛归博堡，将屠之。他牵二公牛，交颈系于墙根，又置一平坦之石于牛颈下。秃头格里木持国王赠斧，奋力一斩。只见二牛之首，一挥而落，斧势未竭，落于石砧，斧刃卷，斧身裂，裂纹一直延伸至柄座。秃头格里木审视斧刃，不发一言。已而，步入厨房，攀上木头堆，将斧丢到门梁上。整个冬季，斧就丢在那里。

 

春，索洛夫言，愿出海。秃头格里木沮之，说，譬如拉货，贪载则不达。“儿郎上次出海，”秃头格里木说，“得荣耀非浅。然出海之事，福祸无常。儿郎已得巨财，足以立身矣。”

 

索洛夫说，还想再出海一次。“儿有约，不得不行。儿下次归来后，必长留家中。儿愿携义妹奥斯盖同行，看望其父。儿与其父已有约在先。”

 

秃头格里木说，此事索洛夫当扪心自决。“愚父扪心而思，只恐此别后，再会无期。” 秃头格里木说。

 

索洛夫去他的船那里，准备出海。准完毕后，把船移至狄格纳海岬，泊于岸边，等待顺风。奥斯盖与索洛夫一起登船。

 

在索洛夫出海前，秃头格里木爬上门梁，取下国王赠斧。斧柄已被烟熏成黑色，斧身已锈。秃头格里木熟视斧刃，将斧递给索洛夫，歌曰：

战士之斧

刃焉可卷

身为锈覆

破败不远

重投锻炉

斧柄别选

王赠礼物

用之不惯 

 

第三十九话

盖娶索咏

 

话说索洛夫出海，秃头格里木居博堡。夏，一艘商船从挪威来，驶入博伽峡湾。当时，商船到岸后，通常会拖进淡水河、溪口或溪水里停放。商船主名凯提，号瞌睡虫，是挪威人，出身显赫，家势豪富。凯提膝下一子，名盖，已长大成人，与凯提同舟。凯提此行，乃欲移居冰岛。凯提抵达时是夏季。秃头格里木素知凯提，乃邀凯提一行同住。凯提许之，遂与秃头格里木一起越冬。

 

那年冬，凯提之子盖向秃头格里木之女索咏求婚，得许。盖娶索咏。春，秃头格里木引凯提至奥列夫之封地的更上游更内陆处，将维它河北岸与弗罗克达萨河河口、瑞凯达萨河（Reykjadalsá，字面意思是雾气腾腾的山谷中的河。）河口、罗希尔峡谷（Rauðsgil，字面意思是红色峡谷。）之间的舌形土地和山上的全部弗罗克达山谷（Flókadal）封予凯提。凯提住在施朗达霍山（Þrándarholt，字面意思是施朗达的山），盖住在盖施里（Geirshlíð，字面意思盖的山坡。）。盖在弗罗克达山谷还有一个农场，位于高处的一个瑞凯泉（Reykir，字面意思是雾气，是一个喷水汽的热泉。）旁。众人号盖富豪。盖膝下三子，一子名凯提，号瞌睡虫，一子名索给，也号瞌睡虫，还有一子名索洛德，号黑萨瞌睡虫。索洛德是黑萨（Hrísar，字面意思是庄稼茂密。）的第一个拓居者。

 

第四十话

艾吉尔七冬杀人

 

秃头格里木爱角力以及英雄角力之事，平日喜言角力。当时冰岛棍球（knattleikr，类似曲棍球或板棍球，分两队竞技，规则允许互殴。）非常流行，秃头格里木周围亦多力士，不过无人匹敌秃头格里木。秃头格里木渐渐老去。

 

索都，格冉那斯塔集的格冉尼之子，是一个极出色的青年，与秃头格里木之子艾吉尔交好。艾吉尔雅爱摔角，却既输不起又易怒，故而周围邻居各诫其子：让艾吉尔赢。

 

一年初冬，在维它威利（Hvítárvellir，字面意思是维它河河畔草地。）有一场大型冰岛棍球赛。周围地区之人皆汇集来观。秃头格里木家很多成员参赛。格冉尼之子索都亦参赛，为佼佼者。艾吉尔求索都带自己一起去。当时是艾吉尔的第七个冬季。索都许之，于是艾吉尔骑索都之肩，二人同去赛场。

 

他们抵达赛场，众人开始组队较技。众儿猴子学样，也在一旁比划起来。众儿也是组队而赛的。

 

艾吉尔所在队和住在海格斯塔集（Heggsstaðir，字面意思是海格的农庄。）的海格的儿子格里木所在队竞技。格里木十或十一岁，就其年龄而言，相当强壮。二人遭遇，艾吉尔力不如格里木。格里木恃力大，占尽上风。艾吉尔怒，举球棍击格里木。格里木揪住艾吉尔，狠摔艾吉尔于地。格里木出手很重。格里木谓艾吉尔，若敢再持球棍殴击，则将不会手下留情，必伤之。艾吉尔站起身，弃赛离去。群儿嘘艾吉尔。

 

艾吉尔找到索都，告诉所发生之事。

 

索都说：“吾与汝同去，报此仇。”索都把自己随身携带的胡须斧（skeggexi，一种维京单手斧，特点是斧刃宽阔，斧身修细，形状如久蓄之大胡须，上细下宽。）递给艾吉尔。当时，胡须斧是常见武器。他们来到男孩们的比赛场。当时格里木得球，正狂冲猛进，身后一群小孩在奋力追逐。艾吉尔冲至格里木面前，斧劈其首，刃入其脑。艾吉尔和索都离开事发地，回到家人身边。荒地人（秃头格里木一行定居处多荒地，故秃头格里木那批人被称作荒地人。） 闻讯，急取武器在手。对方亦急取器械。剑柄奥列夫引众加入博堡方，故博堡方人数占优。双方未再争斗，各自走开。

 

奥列夫因此与海格结怨。其后，两家在格里木萨河的拉克斯菲特（Laxfit，字面意思是鲑鱼鱼场。）相斗。七人阵亡。海格伤重不治，海格的兄弟克维谷亦在阵亡者之列中。 

 

回家后，秃头格里木闭口不谈此事。拜拉说，艾吉尔将来可以参加维京探险，还说，等艾吉尔长大，让艾吉尔执掌一艘战船。于是艾吉尔作歌曰：

家母曾预告  

吾将市长船
良木以为桨  

振帆适远湾
奋身立船艏  

贤勇天下传
徐登英灵殿  

敌血流如泉

 

在艾吉尔的人生的第十二个冬季，艾吉尔的个头已经大过大部分成年人，力量也强过大部分成年人。就在那个第十二个冬季，艾吉尔非常热衷角力。格冉尼之子索都二十多岁，孔武有力。在那个冬季，索都和艾吉尔常常联手和秃头格里木角力为戏。

 

那个冬季，在博堡的桑德维克（Sandvík，字面意思是沙滩海湾。）南面，举办了一场冰岛棍球赛。在比赛中，艾吉尔和索都联手对抗秃头格里木，秃头格里木渐渐不支。艾吉尔和索都占尽上风。日落，夜幕降临，不幸发生。突然之间，秃头格里木神力泉涌，抓住索都，猛摔在地，这一摔之力，竟使索都遍体重伤，当场死亡。说时迟，那时快，秃头格里木抓住艾吉尔。

 

秃头格里木家有一个女奴，名叫索盖露·布拉克，是艾吉尔小时候的保姆，她身材高大，力气不输男子，而且雅善魔法。

 

布拉克大叫：“秃头格里木，难道你要变身对付你亲生儿子么？”

 

秃头格里木闻言，放开艾吉尔，转身扑向布拉克。布拉克反应极快，飞速逃开。秃头格里木穷追不舍。如此一直追逐到狄格纳海岬的尽头。布拉克从悬崖上一跃入海，游泳而逃。秃头格里木举起一块巨石，向布拉克猛掷，正中布拉克两肩之间。布拉克与巨石一起沉入大海，从此不见。此后那片海域被命名为布拉克桑德（Brákarsund，意思是布拉克游泳处，或者布拉克海峡。）。

 

那个夜晚，后来大家回到博堡的家，艾吉尔怒不可遏。秃头格里木坐在桌前，家中诸人也都已桌前坐下，唯独不见艾吉尔。艾吉尔去了厨房，来到管家面前，家中最受秃头格里木宠爱的莫过于管家。艾吉尔一击致命，将管家杀死，这才去桌前坐下。秃头格里木对此不发一言。此事就此结束。此后，父子之间再无交谈，既无责备亦无温言。如此一冬无话。

 

夏，索洛夫回到冰岛，如前话中所述。索洛夫在冰岛越冬。春，索洛夫在布拉克桑德备船出海。

 

索洛夫的航行已准备完毕时，一天，艾吉尔来到父亲面前，要求给自己行装。“儿愿，”艾吉尔说，“与索洛夫同行。”

 

格里木问，可得索洛夫之许？艾吉尔回曰，未得。格里木使艾吉尔先得索洛夫之许。

 

艾吉尔言于索洛夫，索洛夫拒之。“愚兄实不愿与贤弟同舟。贤弟在家，父令尚且不听，愚兄安敢望贤弟听令于舟中？若贤弟舟中使性，恐非同舟人之福也。” 

 

“或如兄言。”艾吉尔说，“然若不带弟同行，弟必使兄也走不成。” 

 

那天晚上，有强风从西南刮来。夜里一片漆黑，海上浪高而劲。艾吉尔来到泊船处，悄悄溜过众人的帐篷，斩断岸边的系船缆绳，又飞快走上码头，斩断其余系船缆绳，推船入海。于是那船漂流出了峡湾。待索洛夫一行发觉船漂走，欲待划艇去追，但风急浪高，只是无可奈何。那船一直被风吹过安达湾，最后搁浅在砾石滩。艾吉尔回博堡的家。

 

众人发觉是艾吉尔捣蛋，多有怨言。艾吉尔则放言：若索洛夫不带自己出海，则必将变本加厉地捣蛋破坏。最后经人调停，索洛夫许艾吉尔夏季同舟出海。 

 

索洛夫登船将行，秃头格里木归还国王赠斧。其后，索洛夫择海水极深处，将那斧丢弃，确保这斧一沉到底，永不会被冲回岸上。 

 

夏，索洛夫顺利越海，抵达霍达兰。索洛夫一行直接北上松恩地区。在那里得知，冬天时，布林勇夫病故，膝下诸子已剖分家产毕。布林勇夫的居所艾于兰归索都。索都已经被国王封为男爵。

 

索都膝下一女，名朗维。朗维膝下二子，一名索都，一名海尔吉。索都膝下一女，名朗维。朗维膝下一女，名英吉利，英吉利嫁国王奥拉夫。海尔吉膝下一子，名布林勇夫。布林勇夫膝下二子，一名赛库，号松恩人；一名斯威。

 

第四十一话

熊

 

熊分得一份很可观的产业。熊安坐家中，没有事王。于是众人号之曰：乡绅（*1）。熊豪富，受人尊敬。

 

*1    乡绅（höldur）指无官职亦无爵位但非常富有的自由民。 

 

索洛夫越海而来，带着奥斯盖见熊。父女团聚极为欢悦。奥斯盖已长成，容貌极美，受良好教育，慧而有知。

 

索洛夫觐见国王艾瑞克。在王前，索洛夫代秃头格里木向国王致敬，又替秃头格里木感谢国王赠斧，献上一面极精美的长船船帆，称受秃头格里木之托，贡献王前。国王收下了礼物，邀请索洛夫王庭越冬。

 

索洛夫谢绝国王邀请。“臣愿先访索惹，臣有琐事，不可迟。”索洛夫说。

 

索洛夫拜访索惹，得盛情款待。索惹邀索洛夫一起越冬。

 

索洛夫说，此诚心中所愿，“只是鄙人此次携一人同来。此人鄙人之愚弟，初出远门。鄙人不敢使愚弟离鄙人。”

 

索惹说，索洛夫可携弟一起与他越冬。“若君弟亦高才如君，则寒家受益匪浅。”

 

索洛夫回船，拉船上岸，为船做好防寒，和艾吉尔一起拜访领主索惹。

 

索惹有一子，名阿林彪，年比艾吉尔略长。阿林彪自幼勇健。艾吉尔常与阿林彪相伴，友情极深。索洛夫和艾吉尔之间则很冷淡。

 

第四十二话

索洛夫娶妻

 

秃头格里木之子索洛夫与索惹言，问若求婚索惹之亲人奥斯盖，不知可否。索惹悦许之，言愿为媒。索洛夫北上松恩地区，同行者皆英豪，至熊的农庄，得盛情款待。熊邀索洛夫随意长住。索洛夫即求熊许婚，向熊的女儿奥斯盖献殷勤并求婚。熊悦许之。求婚之事极顺利。于是订下婚约，敲定婚礼日期。 约定秋季在熊的农庄办婚宴。 索洛夫回到索惹处，告知此行结果。索惹大悦。

 

约定日子将至，索洛夫将赴约。索洛夫邀索惹与阿林彪及其麾下众侍与富有农户（*1）同行。索洛夫一行人数众多而且威仪棣棣。预定出发的那天，艾吉尔病，未能行。索洛夫一行登上一艘巨大长船，桨手满员，如约出发。

 
*1    农户（búandi）是指名下有土地的自由民，包括自耕农和农场主。

 

第四十三话

奥维

 

有一人，名奥维，是索惹的侍，同时也是索惹的农庄管家，主管索惹的财务，还负责收租。奥维已不年轻，但仍然矫健。

 

奥维要出发收春季田租，他乘坐一艘划艇，引十二侍同行。当时艾吉尔病情好转，已能起床。艾吉尔觉得众人都外出了，空空荡荡地闷得慌，于是谓奥维，愿同行。奥维想，多一个帮手不是坏事，何况划艇还有空座位。于是艾吉尔加入奥维一行。艾吉尔的武器是一把剑、一支矛和一个小圆盾。奥维一行准备完毕后便出发，途中遇到逆风和各种坏天气。无他，唯奋力划桨而行。

 

一天天将黑时，他们航行至阿特雷岛（Atlaey，位置未详。）登陆。岸边不远处，伫立着一个属于国王艾瑞克的大农庄。负责管理那个农庄的人名叫巴德，人称阿特雷岛的巴德。巴德是一个极好的管家，勤勉能干。巴德虽非出生显赫，但却是国王艾瑞克和王后克雯希尔达的宠臣。

 

奥维一行将划艇拖到涨潮也不会被淹没的地方，走向那个农庄，在农庄外遇见巴德，便告诉巴德自己的旅行，请求留宿一晚。巴德见奥维一行湿如落汤鸡，便领他们来到厨房。厨房是独立建筑，和农庄其他建筑并不相连。巴德把火弄旺，方便奥维一行烤干衣服。

 

奥维一行烤干衣服，穿好衣服后，巴德走进来说：“请为君等设桌用膳。仆知君等疲倦欲眠，此天气行舟，实属不易。” 

 

奥维大喜。于是为奥维一行设下一桌，摆上饮食：面包和黄油，还有大碗大碗的酸奶。 

 

巴德说：“愧甚，庄中恰无麦芽酒。东道之礼缺，仆之罪也。唯诸君恕之。请诸君将就用膳。”

 

奥维一行渴甚，饮酸奶尽。巴德又上乳清，亦饮之尽。

 

“倘若有他物可饮，必献。惜哉，恨无。”巴德说。

 

屋中多干草，巴德请奥维一行随意歇息。 

 

第四十四话

巴德被杀

 

那天晚上，国王艾瑞克和王后克雯希尔达也来到了阿特雷岛。巴德为国王一行准备了盛宴。国王一行先祭祀狄斯女神（Dís），然后在大厅里宴饮，食物丰盛，酒也很多。

 

国王问巴德何在，“为何寡人找不着他？”

 

一人回答：“巴德不在此屋，在另一屋招待客人。”

 

“何客？”国王问，“竟使巴德弃寡人而顾彼？”

 

其人回曰：“领主索惹之众侍。” 

 

国王说：“召彼等进来。”众人遵令。于是通知奥维一行，国王召见。

 

奥维一行步入大厅。国王欢迎奥维，使奥维坐在自己对面的高座位（维京长屋大厅中有一个加高的平台，尊贵人物的座位在平台上，比平台下的座位高。所有座位都是长凳。）上，使奥维的众随从在奥维肩下一溜儿排开而坐。奥维一行遵令入席。艾吉尔坐在奥维旁边。

 

奥维一行痛饮艾尔酒（*1）。祝酒一轮又一轮，每一轮都要把一牛角杯的酒一饮而尽。最后奥维一行渐渐不胜酒力，有的醉得在大厅里呕吐，有的则赶紧跑出大厅，到屋外呕吐。巴德来回巡行，殷勤劝酒。

 

*1    艾尔酒（öl）是一种麦芽酒。麦芽捣碎后泡水，第一批浸出液酿的酒叫艾尔酒；再加水，第二批浸出液酿的酒叫蒙伽酒。艾尔酒酒精度高、酒味浓郁，通常用于节日或祭祀日的盛宴。蒙伽酒酒精度低，味淡，饮用不易醉，用于平常解渴。古代北欧没有将水煮沸饮用的习惯，为避免饮生水致病，日常将蒙伽酒当水喝以解渴。此观点参见Odd Nordland (1969). Brewing and Beer Traditions in Norway: The Social and Anthropological Background of the Brewing Customs. Universitetsforlaget。 

 

巴德敬奥维一牛角杯酒，被艾吉尔一把夺过，替奥维一饮而尽。巴德说，君似渴甚。赶紧又敬上一牛角杯酒，劝艾吉尔饮之。艾吉尔接其杯而歌曰： 

武士虽武

人欺以方

吾今受欺

狄斯之旁 

谬曰无酒

悭吝而藏

巴德欺吾

报应将彰  

 

巴德求艾吉尔，但饮，休嘲讽。艾吉尔对酒来者不拒，还把敬奥维的酒也都替喝了。巴德行至王后前，告诉说，有客不逊，饮酒极多，仍言渴甚。于是王后与巴德置毒于酒中。巴德在毒酒的杯上画上祝福符号，使侍女敬酒。侍女乃端酒至艾吉尔前，敬之。艾吉尔拔短刀，自刺手掌，接牛角杯，以刀刻符文于杯，又以掌血染符文。艾吉尔歌曰：

刻符于杯

血染其文

吾今祈祷

闻之于神

佳人端酒

敬于酒人

巴德画符

其心待甄 

 

歌罢，牛角杯突然裂开，杯中毒酒尽洒于干草上。奥维已醉到人事不知，艾吉尔扶奥维起，搀扶走向屋门。艾吉尔披上斗篷，挎剑于斗篷下。二人将至屋门，被巴德赶上，又敬上满满一牛角杯酒，劝奥维饮之，谓之曰作别之饮。艾吉尔立于屋门口，歌曰：

奥维已醉

实欲吾饮

腰边剑鸣

其声凛凛

君诚不武

安敢启衅

奥丁之选

雨骤风劲 

 

歌罢，艾吉尔摔牛角杯，握剑，拔剑。当时大厅颇昏暗。艾吉尔一剑刺巴德胸腹之间，刃出于背。巴德倒地，殁，流血滂滂。奥维亦倒下，呕吐。艾吉尔疾步出屋，屋外一片漆黑，疾逃出农庄。

 

众人看见屋门处有二人倒下，误以为倒下之二人相斗而死。当时屋内昏暗，于是国王呼来灯烛，原来奥维倒于呕吐物中，醉到不省人事，巴德则殁，血流满地。 

 

国王问，那个今晚喝得最多的大个儿何在？众人回，与奥维一起，已出屋。 

 

“寻来，”国王说，“见寡人。”

 

众人遍寻农庄，却没能找到艾吉尔。众人来到招待奥维一行的厨房，见奥维一行皆醉卧，有的卧于厨房内，有的卧于屋外墙根处。国王麾下询问，可见艾吉尔？

 

 奥维一行回曰，适才跑进来，拿了武器，又跑出去了。

 

众人回大厅，回报国王。国王使麾下众人疾据岛上船只，“明日，天亮后，搜岛。” 

   

第四十五话

 

艾吉尔趁夜色，欲偷船而逃。不过等艾吉尔摸到海边，船已经有人守卫。艾吉尔整晚都在海边悄悄转悠，但硬是没找到无人守卫的船。 

 

天色渐晓，四周越来越亮堂，艾吉尔发现自己行至一个海岬，视野内有一个岛，隔得相当远。于是艾吉尔把矛折断，掷之入海，取头盔与剑，用斗篷包裹，将包裹紧紧捆扎在肩上，纵身入海，游向那座岛。那座岛不大，但草木丰茂。 岛上有很多牛羊，原来是阿特雷岛的国王农庄的牧场。艾吉尔游到那座岛上，把衣服拧干，顶盔佩剑。

 

天一亮，国王即使人搜遍全岛，阿特雷岛面积不小，搜岛用了很多时间，最后没找到艾吉尔。

 

国王又使人去邻近诸岛搜索。夜幕将降时，有十二人乘坐一艘小船来邵野岛（Sauðey，字面意思是绵羊岛。），他们有两个任务，一是搜寻艾吉尔，二是牵几头绵羊回去屠宰。艾吉尔望见有船驶来，不等他们抵达，便在草丛深处躺下藏好。

 

这些人登岸，留三人守船，其余九人则三人一组，分三路搜岛。这几组人渐行渐远，已互不在视野内。艾吉尔早已经顶盔佩剑，站起身，直走海岸，沿海岸线摸向船。守船的三人没有发现艾吉尔。艾吉尔悄悄逼近，一击致命杀死一人。另一人撒腿就跑，试图爬上一个堤，被艾吉尔一剑，斩断一足。第三人则逃上船，撑船入海。艾吉尔抓住缆绳，把船活活拽了回来，一跃上船。船上的人与艾吉尔斗，互换了几招后，被艾吉尔杀死，丢入海中。艾吉尔取桨划船，整夜不停，又继之以昼，返回索惹的家。 

 

至于奥维一行，全都醉得人事不知，未被国王怪罪，酒醒后便回家了。

 

那些在邵野岛上的人被困很多天，只得杀岛上牛羊，生火烹食。他们堆积很多柴火，生了一堆大火，希望阿特雷岛的人能望见。阿特雷岛的人果然望见火光，划船来救。待这些人平安回到阿特雷岛时，国王已经离开，去别处赴宴了。 

 

奥维一行先到家，当奥维一行到家时，索洛夫与索惹已经到家了。奥维告知巴德被杀之事，及其前因。奥维并不知道艾吉尔逃于何处。于是索洛夫忧，阿林彪亦如是，二人以为，已与艾吉尔永别。第二天早上，天亮，众人发现，艾吉尔竟躺在他的床上。索洛夫得知，确信非虛言，便去看望艾吉尔，问艾吉尔如何逃脱，一路发生何事。艾吉尔歌曰：

识破诡计

脱身重围

宾于王庭

莽撞几危

武士尾追

敌三胜归

败者之魂

赫尔*之陪 

 

*赫尔，北欧神话的冥界女神。

 

阿林彪赞艾吉尔所为，谓其父：为艾吉尔缓颊于王前，是其责，不可辞。

 

索惹说，巴德可诛，此或易辨，“然，艾吉尔，众人皆知，王怒难当，君轻触王怒者何也？此次，鄙人将为君缓颊于王前。” 

 

索惹立即出发，觐见国王艾瑞克。阿林彪则留在家，遣人为艾吉尔打探风声，宣称与艾吉尔有难同当。索惹来至王前，为艾吉尔乞恕，愿以身家性命为艾吉尔作保，求国王明鉴。王怒勃然，不可平息。国王说，哈拉德王之言果然不错，“此家人皆不忠不信。”又令索惹：尽速驱逐艾吉尔，莫使其久驻寡人之国。“念卿求情，”国王说，“许卿为其赎罪。”

 

索惹遵王命，承诺赔偿艾吉尔所杀诸人。索惹与国王别，归家。索洛夫、艾吉尔与索惹、阿林彪一起越冬，相处和睦。

 

第四十六话

 

索洛夫和艾吉尔备好一艘长船，召集船员。夏，东航打劫。获得大量财富，也打了很多仗。整个夏季，都在库尔兰，苦其沿岸。曾一度和当地人达成半个月的停战，在停战期间，与当地人互市。不过停战期一结束，便继续打劫。当地人不得不从内陆调兵增援。索洛夫一行只要觉得有机可趁便登陆，一路登陆了很多地方。

 

一天，在一条河的河口登陆，岸边是广袤的森林。决定向内陆前进。以十二人一组分组。穿过森林后，来到有人烟处，只是近森林处人烟稀少。这些维京人立即开动，不过杀人掠夺耳。居民并不抵抗，皆逃。在那些定居点之间，间隔有林带。因无抵抗，故各组分头掠夺。天色渐晚，索洛夫吹号角，召唤各组回船。各组闻号角，皆就地折返入森林。回到船边，点检人数，发现艾吉尔的那一组未返。夜幕已降，无法去找寻。

 

话说艾吉尔那一组十二人，越过一个大林带，见一个大平原，定居点星罗棋布。在森林旁，离艾吉尔那一组人不远处，有一个大农庄。于是艾吉尔那一组便扑向那个农庄。一至农庄便直入其屋，杀得农庄众人措手不及，大掠。农庄中有很多屋子，便逐屋而劫，不觉时间飞逝。等他们出农庄时，一支兵已经截断回森林的路，而且正在逼近。

 

有一道很高的木板篱笆从农庄延伸向森林。艾吉尔说，不若沿篱笆而行，至少背靠篱笆，可免腹背受敌。众人从之。众人排紧密队形，以防落单掉队，艾吉尔领头开路。库尔斯人但远程射击，并不冲上前近战。艾吉尔一行只顾沿着篱笆走，却没注意到篱笆有个大拐弯。他们被拐弯的篱笆阻碍，不能再向森林走，而且篱笆拐弯处还空间狭小，施展不开手脚。库尔斯人趁机进攻，部分从篱笆另一侧以剑、矛从篱笆缝隙里戳刺，部分则扔鱼网，缠住艾吉尔一行的武器。艾吉尔一行皆受创被俘，被捆着押去那个大农庄。 

 

农庄的主人是一个富贵人物，膝下一子，已经长成。谈起如何处置俘虏，农庄主说，不如一个个都砍了吧，其子则以为，天色已晚，不如等白天，先折磨再杀，可娱众。 其子请求：等明早再杀。艾吉尔一行被推入一间屋里，一个个都被捆得紧紧。艾吉尔手脚都被绑，人则被捆在一根柱子上。那间屋被落锁。库尔斯人都去大厅宴饮，兴高采烈。艾吉尔左右扭动身躯，硬是把柱子根部从地板上摇松，最后弄倒，于是得以摆脱和柱子之间的捆绑。用牙齿解开手上的绳子，手自由后，用手解开脚上的绳子。之后，将同伴也都解开。

 

众人解绑后，便在屋里摸索，寻找出路。这间屋墙壁皆是粗原木，一端是木板隔断墙。众人破木板隔断墙，进入另一个房间，墙壁仍然都是粗原木。

 

忽闻脚底下有人声，发现地板上有个活板门，启之，赫然一个深坑。人声即来自坑里。艾吉尔问：何人？有人回答：奥基。艾吉尔问：可愿同逃？奥基回答：诚愿。艾吉尔取捆绳而垂，坑中爬出三人。

 

奥基说，另外两人是其子，丹麦人氏，去年夏季被俘。“仆，”奥基说，“得善待于去年冬。农场主用仆为管家，二犬子则服苦役，受虐匪浅。春，仆父子逃跑被捉回，自此便在坑中。”

 

“如此，君必识途。”艾吉尔说，“吾等欲逃，当从何路？”

 

 奥基说，还有一面木板隔断墙：“破之，入谷仓。即如鸟出笼矣。”

 

艾吉尔一行如言而行，破隔断墙入谷仓，从谷仓出屋。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众人言，当直趋森林。

 

艾吉尔谓奥基：“君识途，曾居于此，必知彼等财物所在。”

 

奥基说：“庄中财物甚多。有一楼，农庄主人寝室所在，多储武器。”

 

艾吉尔谓众人：先去此楼。众人摸到楼前，见楼门敞开。楼内有灯火，可见仆役铺床欲眠。艾吉尔留部分人在楼外，负责截杀逃出者。艾吉尔冲进楼里，楼里果然储有大量武器，遂夺取武器。众人杀尽楼中人，夺取武器，皆全副武装。奥基走来，打开地板上的一个活板门，告诉说，下面即是储藏室。众人点灯而下。储藏室里有农场主的财宝箱、值钱物以及大量白银。众人尽力而取，离楼而走。艾吉尔拿了一个很大的蜜酒桶，挟于腋下。众人溜入森林。

 

众人入森林，艾吉尔忽止步曰：“此非武士所为。不告而取，鼠窃也。武士不辱。吾等当折返，明告彼等。” 

 

众皆不愿，言，唯愿回船。于是艾吉尔放下蜜酒桶，独奔农庄。艾吉尔至农庄，见众仆役端着菜肴，出厨房去大厅上菜。厨房里生着一堆旺火，火上悬着锅。艾吉尔入厨房。厨房中多长柴，当时的生火习惯是将长柴辐凑，燃其一端。艾吉尔取一根长柴，携至大厅外，将燃烧端插入屋檐，直插入屋顶的桦树皮层。干燥的屋顶立即着火。大厅中宴饮者一无所知，直至火透屋顶才如梦初醒。众人急趋门欲出，但门口积薪挡路，更兼艾吉尔当门。艾吉尔在门口击倒一人，在门外又击倒一人，紧跟着火势大盛，厅塌。大厅中诸人无一幸免。艾吉尔回森林与同伴会合，一起回船。艾吉尔说，一桶蜜酒为战利品足矣。不料打开那桶一看，里面竟全是白银。

 

艾吉尔回船，索洛夫及众人大喜。破晓，开船出航。奥基父子入伙，加入艾吉尔麾下。次年夏，他们航行至丹麦，埋伏等待商船经过，遇则劫之。 

 

第四十七话

索洛夫和艾吉尔袭丹麦

 

丹麦国王戈姆已故，戈姆之子哈拉德继承王位。当时，维京人在丹麦四处打劫，整个丹麦都在戒备。奥基熟知丹麦陆海。艾吉尔细询奥基丹麦财宝所在。 

航行至厄勒海峡，奥基说，此处有一个大市镇，名唤隆德，或有大量财富，只是镇民或武装抵抗。是否袭隆德之事交由众人公议。众人意见不一，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心中迟疑。最后由首领定夺。索洛夫自是手痒难熬。又问艾吉尔，艾吉尔歌曰：

剑光闪耀

皎如狼牙

扬吾勇名

多鱼海峡

疾趋隆德

寻敌厮杀

日落之前

大战甚佳 

 

于是众人结束整齐，趋市镇。镇民惊觉，迎战。市镇有木制工事环绕，镇民据工事而守。遂合战。艾吉尔突入工事，镇民败走。镇民死者甚多。大掠，离去前纵火。已而，回到船上。 

 

第四十八话

索惹进言国王

 

索洛夫引众北航，过哈兰（Halland，在瑞典西南部。），天气不佳，不得不进港，并未打劫。内陆不远处，有一伯爵，名昂飞。伯爵闻维京人登岸，便遣使来见，问来意。

 

使者至索洛夫前，索洛夫说，不会滋扰当地，不过远征他处经过耳，还说，此地甚穷，无物可掠。

 

使者归告伯爵。伯爵知无需集兵迎战，便骑马去见维京人。相会甚欢。伯爵邀索洛夫及其麾下赴宴。索洛夫许之。

 

至约定之日，伯爵遣人牵马来迎。索洛夫与艾吉尔引三十人赴宴。至伯爵处，得伯爵欢迎。入大厅坐下，饮麦芽酒，如此直到晚上。

 

在宴会开始之前，伯爵说，重新安排座位，男女结对而饮，结对的坐一处，没成对的坐另一处。众人将各自的签丢入一个袋中，由伯爵抽签结对。伯爵膝下有一女，已长成，容貌甚美。那天晚上，艾吉尔被抽到与伯爵之女结对而饮。当时伯爵之女离座，正在大厅中闲步欢笑。艾吉尔起身，坐伯爵之女之座。众人重新就座后，伯爵之女回座，歌曰：

君坐妾席

妾愿独饮

狼之初遇

未可以近

秋鸦得肉

独享非吝

巢于弱枝

不敢不谨

 

艾吉尔乃捉伊臂，拽伊入席同坐，歌曰：

凛凛之剑

饮敌之血

呼哨之矛

逢强不却

曾破军阵

曾焚楼榭 

雄城之门

难当勇烈 

 

那晚，二人同坐共饮甚乐。宴会持续三天。众人回船，临别时与伯爵结为好友，互赠礼物。索洛夫引众以布伦群岛（Brenn-islands，位置未详。）为据点，其为商船必经之地，当时曾很多海盗在那个群岛。

奥基父子回家乡农庄。奥基是巨富，在日德兰有很多田地。众人依依惜别，誓言友谊常青。

 

入秋，索洛夫沿挪威海岸线北航，至峡湾地区，拜访领主索惹。得索惹欢迎，索惹之子阿林彪更是大悦而迎。阿林彪邀艾吉尔一起越冬，艾吉尔称谢而许之。

 

索惹闻阿林彪之邀艾吉尔，以为不谨，“愚父恐，”索惹说，“如此或逢王怒。自艾吉尔杀巴德后，王严令艾吉尔不得久留国土。”

 

“父得王心，” 阿林彪说，“何不求恕于王？索洛夫，父之姻亲也，父何不邀为冬宾？如此儿得艾吉尔为冬宾。”

 

索惹知阿林彪心意已决，不可劝。索惹父子邀索洛夫为冬宾，索洛夫许之。索洛夫兄弟引麾下十二人在索惹处越冬。

 

有兄弟二人，一名索瓦夫德，号猛人，一名索闻奇，号狠人，皆乡绅熊之亲属，与熊一起长大。兄弟二人高大强壮、武艺出色、勇敢过人。他们曾跟随熊出海行维京探险之事。后来，熊居家，不再出海，他们便追随索洛夫，与索洛夫一起劫掠。在索洛夫的船上，此兄弟二人的座位在船艏。若艾吉尔掌舵，则索闻奇负责船艏。此兄弟二人一直追随索洛夫，于众船员中，最得索洛夫看重。那个冬季，此兄弟二人与索洛夫一起，宴饮时，座位紧挨着索洛夫与艾吉尔。索洛夫坐在高座位上，与索惹共饮。艾吉尔坐在他俩对面，与阿林彪共饮。众人祝酒一轮又一轮。

 

 那年秋，领主索惹觐见国王艾瑞克。国王大喜。君臣共语，索惹求国王，允许艾吉尔在己处过冬一次。

 

国王色和，许之。允索惹收留艾吉尔过冬，但仍禁其他任何人收留艾吉尔。 

 

王后克雯希尔达闻之，曰：“艾瑞克，何耳根如此之软？忘艾吉尔之罪行乎？竟纵秃头格里木二子，不惧亲近之人接踵受害乎？王或视巴德如鸿毛，然妾甚重巴德。” 

 

国王说：“克雯希尔达，责寡人耳根软者，唯爱卿耳。然，爱卿与索洛夫岂非密友乎？寡人言已出，驷马难追。”

 

“索洛夫非恶人。”王后说，“然如今艾吉尔在旁，难免近墨者黑。妾恐此兄弟二人已同流合污矣。”

 

索惹备船归家。转告索洛夫兄弟二人国王王后之语。

 

第四十九话 

索瓦夫德被杀 

 

大话精艾文德和白蜡木人（Askmaðr，字面意思是白蜡木人，具体含义不详。白蜡木是长矛材料，可能形容其矛术出色。白蜡木可用于制作船桨或小型船只，故而也可能形容他的航海术造诣或对船的品味。北欧神话世界之树是一棵白蜡树，也可能形容其神性。）奥尔夫是王后克雯希尔达的兄弟，Toti奥苏之子。兄弟二人高大强壮、武艺出众，当时很受国王艾瑞克和王后克雯希尔达的宠爱，只是不怎么受众人喜爱。他们年纪尚少，但身材和气力皆已长成。

 

春，定于夏季，在盖于拉举办大规模祭祀。预期将是盛会。大批人群将会从峡湾地区、山区和松恩地区赶来参加，几乎所有重要人物都会到场。国王艾瑞克当然也会参加。

 

王后克雯希尔达谓其兄弟：“为吾刺杀秃头格里木二子于盖于拉祭祀，杀一足慰吾心，皆杀则更佳。” 

 

二人唯唯。

 

领主索惹备行装将参加祭祀。索惹谓阿林彪：“愚父将参加祭祀，然不敢携艾吉尔同行。愚父知王后怨而善谋，艾吉尔勇而莽撞，王怒不可犯，故不敢携艾吉尔同行。然除非吾儿留在家中，艾吉尔必不肯留家不出。故，愚父将携索洛夫及其麾下同行。索洛夫可替汝兄弟献祭祈祷。”

 

于是，阿林彪谓艾吉尔，将守家，“吾等二人一起。”艾吉尔许之。

 

索惹出发参加祭祀。祭祀非常热闹，有很多宴饮。索洛夫和索惹昼夜形影不离。 

 

艾文德谓王后克雯希尔达，索洛夫无隙可趁。王后克雯希尔达说，如此则杀其麾下，“不可师出无功。” 

 

一晚，国王退席就寝，索惹、索洛夫、索闻奇、索瓦夫德尚未离席。艾文德和奥尔夫走来坐下，与索惹一行言谈甚欢。开始时，大家一起举杯同饮，然后，开始结伴同饮。艾文德和索瓦夫德结伴同饮，奥尔夫和索闻奇结伴同饮。夜色渐深，众人开始轮番而饮，亦开始互相挑战、吹嘘。艾文德忽跃起，以短刀刺索瓦夫德，一刀致命。于是索惹麾下与国王麾下皆跃起，因在庙宇圣地，都未携带武器，故众人得劝开双方中之狂怒者。此后一晚无话。

 

艾文德因圣地杀人而被放逐。国王愿赔偿，但索洛夫和索闻奇说，过去未曾命债物偿，今后也不愿命债物偿。于是分别。索惹引众回家。

 

国王艾瑞克和王后克雯希尔达使艾文德南避丹麦，投奔戈姆之子丹麦国王哈拉德。按挪威法，艾文德已永远不得踏足挪威。艾文德得丹麦国王厚待。艾文德乘坐一艘极巨大的长船去丹麦，被丹麦国王委派，负责抵御维京人劫掠。艾文德其实颇有武名。

 

第二年春，索洛夫和艾吉尔准备出海行维京探险之事。准备好后，再次向东航行。航行至维克地区，至日德兰，转舵向南，沿日德兰西岸南下，一路打劫。如此行至弗里斯兰（在荷兰西北部。），在那里度过夏季的大部分时光，转舵回丹麦。航行至弗里斯兰与丹麦交界处，泊船于岸。一晚，众人在船上将眠，有二人至艾吉尔之船，求见艾吉尔。二人被带至艾吉尔前。原来富豪奥基遣此二人来捎信：“大话精艾文德知君将从南来，已集兵在日德兰设伏。其军众盛，遇之必不敌。然此时，艾文德仅带两艘快船，泊地离君不远。”

 

艾吉尔闻知，即下令拆掉帐篷，悄悄启航。众人遵令。拂晓，航行至艾文德泊船处。甫一驶近，即投石，发射远程武器。艾文德麾下多死，艾文德跳船，游泳上岸逃走，其麾下侥幸逃生者皆是学艾文德跳船而逃的。

 

艾吉尔一行掳获艾文德一行的船只与武器、盔甲，用一个白天返航。索洛夫问艾吉尔之行，如何虏获那些船只。艾吉尔告诉说，船夺之于艾文德，歌曰：

维京正纵横

日德兰之岸

嗤彼大话精

领军话说满

向东跳入海

弃船而逃窜

一心向沙滩

神速使人叹 

 

索洛夫说：“贤弟之行，一贯如此。然归挪威之路已被大军截断，奈何？” 

 

艾吉尔说：“何忧？不过去他处越冬耳。” 

 

第五十话

 

秀发哈拉德为挪威国王时，阿尔弗雷德大帝为英格兰国王，亦是他的族人（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第一个共主。阿尔弗雷德大帝崩，其子爱德华继承王位。国王爱德华膝下一子，名埃塞尔斯坦，号常胜。埃塞尔斯坦有一义子，名哈康，号好人。于本话时，埃塞尔斯坦已继承英格兰王位。国王爱德华膝下除了埃塞尔斯坦以外，还有另外几位王子。

 

埃塞尔斯坦初登王位时，年纪尚轻，那些被剥夺世代传承的王位的领主们趁机叛逆。不列颠人[Briton，现代不列颠人指英国国民，古代不列颠人则特指源于大不列颠岛的凯尔特人，本话时，不列颠人主要居住在大不列颠岛西南的威尔士、康沃尔和西北部的斯特拉斯克

莱德王国（Strathclyde）和法国西北部的布列塔尼。]、苏格兰人、爱尔兰人亦兴兵戈。国王埃塞尔斯坦乃募兵，承诺丰厚军饷，无论外国人还是本国人都来者不拒。

 

索洛夫、艾吉尔兄弟二人引众南航，驶向撒克斯兰（Saxland，古代撒克逊人的故乡，在德国北部。）和弗兰明伽兰 （Flæmingjaland，又名佛兰德，在比利时北部。），路上听闻英格兰国王募兵，许诺厚赏，便盘算加入。秋，航行至英格兰，觐见国王埃塞尔斯坦。国王埃塞尔斯坦喜迎之，以为强援。不久，英格兰国王邀索洛夫一行入伙，领其军饷，为其守土。索洛夫一行商议后，决定加入国王埃塞尔斯坦麾下。

 

当时，英格兰已信奉基督教久。国王埃塞尔斯坦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众人称国王埃塞尔斯坦为虔诚者。国王要求索洛夫兄弟接受初始祝福（Prímsignast，对应拉丁文prima signatio。基督教神职人员在异教徒头上用手凌空画十字以祝福。） ，异教徒在英格兰经商或加入国王麾下都需要接受这个初始祝福。得初始祝福者可保留异教信仰，同时被视同基督徒。到底最后信什么，将来可自由选择。索洛夫和艾吉尔遵照国王要求，接受了初始祝福。麾下三百人，自此皆领英格兰王军饷。

第五十一话

苏格兰王奥拉夫

 
当时苏格兰国王名奥拉夫，号红胡子，父亲是苏格兰人，母亲是丹麦人，其母是
裘裤拉格纳（Ragnarr loðbrók，传奇维京英雄，丹麦国王。）的后代。苏格兰和英格兰并列，是英伦三大国之一。 

 

英格兰可分为五块区域，诺森布拉兰（Norðimbraland，即诺森布里亚，盎格鲁撒克逊人在不列颠的七王国之一。）是其一。 其位于英格兰最北端，西邻苏格兰。诺森布拉兰曾被丹麦国王占领。尤维克（Jórvík，今英国，北约克郡，约克市。）是其首府。于本话时，诺森布拉兰属于国王埃塞尔斯坦。国王埃塞尔斯坦封二伯爵于诺森布拉兰。二伯爵一名奥夫葛，一名郭余惹。二伯爵的使命是抵御苏格兰和丹麦的入侵。丹麦曾狠狠劫掠过英格兰，还占据过很多土地。在诺森布拉兰，当地人要么父系来自丹麦，要么母系来自丹麦，要么父母皆来自丹麦。

 

统治布立特兰（Bretland，不列颠人的居住地区，未详是大不列颠岛西南的威尔士、康沃尔还是西北部的斯特拉斯克莱德王国。）的是两兄弟，一名信直，一名阿里池，都向国王埃塞尔斯坦称臣纳贡。每次为国王埃塞尔斯坦作战，兄弟二人都引军阵于国王军旗前，为前锋。兄弟二人勇名赫赫，但已不再年轻。

 

当年，阿尔弗雷德大帝剥夺所有宇下纳贡国国王的王位，把诸王降为伯爵。阿尔弗雷德大帝和其子爱德华在位期间，诸伯爵皆未敢重新称王。埃塞尔斯坦继承王位时尚年轻，众人不惧，于是很多过去一直都恭顺的伯爵趁机反叛。 

 

第五十二话

大军

 

苏格兰国王奥拉夫集结大军，南下英格兰。军至诺森布拉兰，四出劫掠。诺森布拉兰二伯爵闻讯，集兵迎战。两军相遇，一场大战。苏格兰国王奥拉夫胜，伯爵郭余惹阵亡，伯爵奥夫葛败逃，参战英格兰军大部分跟随伯爵奥夫葛一起败逃，脱离战场。此役后，伯爵奥夫葛已无力再战。苏格兰国王奥拉夫遂吞并诺森布拉兰。伯爵奥夫葛逃归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处，告以败讯。

 

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得知大军入侵，疾遣使四出，向宇下诸伯爵、诸贵族征集军队。大军甫集，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立即引军出发，迎战苏格兰人。 

 

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大胜一场，吞并英格兰大片领土，于是很多豪强引众加入苏格兰军。很快，苏格兰军已众于英格兰军。信直和阿里池已经集结大量军队，闻苏格兰军众英格兰军寡，转而加入苏格兰军。于是苏格兰军更加众盛。

 

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得知局势，招诸部首领与谋士会议，讨论当行何策。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告知与会众人：苏格兰王奥拉夫之胜和苏格兰军的庞大数量。与会众人一致同意：伯爵奥夫葛当受责，应削夺其伯爵爵位。最后拟定的策略是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离军去英格兰南部，对英格兰全境征兵，新征之兵全速北上，向此处汇集。要及时征集足够多的军队，唯有国王亲自征兵。

 

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指派指挥官指挥已集结的军队。使索洛夫和艾吉尔统领他们带来的维京人。奥夫葛原来的麾下人众仍归奥夫葛统领。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一一指派指挥官统领各部。艾吉尔从会议返回，麾下众人询问苏格兰军消息，艾吉尔歌曰：

奥拉夫进

战者二伯

吾问胜负 

闻彼言说 

一伯奋战

未能得脱

一伯遁走

遂失北国

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遣使谓苏格兰国王奥拉夫曰：请与君观士较艺于林（*1）旁之野（*2）；请君勿掳掠；孰王英格兰，一阵而定，请暂且休兵，以一礼拜为期，先至战场者候后至者一礼拜。按照当时习俗，若敌以堂堂之阵约战，则在完成约战之前，君王不能纵兵掳掠，否则会被鄙夷。苏格兰国王奥拉夫许之。他停止进军，不再掳掠，移兵至约定战场静候。

*1 Vinuskógar，字面意思是Vin旁之林。Vin可能是河名。

*2 Vinheiðr，字面意思是Vin旁之草野，此役是公元937年的布鲁南博尔之战（Battle of Brunanburh）。战场位置已不可考。

 

在约定草野之北，有一设防城镇。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引主力大军进驻此城镇，概因此地周围有大片农业区，方便大军补给。他派分遣队去约定草野，在那里扎下营寨，为大军到来做准备。分遣队来到约定草野，在战场周围立下榛木柱，划定战场边界。战场还必须做一些修整，地面需要平整，以便大军列阵。战场是开阔草野，一侧是河，一侧是大片森林。

 

在河与森林紧邻之处，有带状狭长空地。英格兰军在这片狭长空地中扎营。营帐沿河一字排开。 三分之一的营帐其实空无一人，那些有人的营帐也远远没有住满人。

当苏格兰国王奥拉夫的麾下来到这些营帐前时，发现每个营帐前都有不少人，但因不能进营帐去看，故不知营帐里其实很空。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的麾下宣称所有营帐都住满了人。那些营帐很高，沿河一字排开，在一端眺望，无法数清到底有多少营帐。故苏格兰国王奥拉夫的麾下误以为对方真的是大军。

 

苏格兰国王奥拉夫的分遣队在划定战场北面的一个坡度不大的斜坡上扎下一个营地。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的麾下每天都向苏格兰国王奥拉夫的军队通报：他们的国王即将抵达或已经抵达约定草野南面的一个市镇。与此同时，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的新征军队则昼夜兼行向约定战场汇集。

 

约定期限不觉已到，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遣使谓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寡人军力众盛，万事俱备，然按兵不动者，徒因怀慈悲也；君不若归苏格兰，两国为友，寡人愿每一犁地（*1）年奉君一先令银（*2），以为友谊之证；化干戈为玉帛，岂不美乎？

*1    以一台犁可完成耕作的土地，约120英亩。

*2    一先令银是20.3克银，或12枚银便士。不过当时并没有一先令银币，只有银便士。

 

当使节来到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前时，苏格兰大军已准备完毕，即将开赴约定战场。闻使节之言，苏格兰国王奥拉夫收兵，招诸首领会议。诸人意见不一。部分人以为机不可失，若能从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处得此丰厚年贡，则不啻战胜凯旋。另一些人则不以为然，言不如拒之，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必再次加码求和，如此可得更多年贡。最后会议决定拒绝求和。 

 

使节请求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决战请再缓几天，以便他们觐见英格兰国王，劝说他把年贡再提高些。使节请求再停战三天：一天赶路去觐见英格兰国王，一天劝说英格兰国王，一天赶路回来回报苏格兰国王。苏格兰国王奥拉夫许之。第三天，使节如约抵达，谓苏格兰国王奥拉夫曰：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愿在之前许诺年贡外，再另外向苏格兰国王奥拉夫一方献上厚礼；愿赠每位自由民战士一先令银，每位麾下士十二人以上之地方首领一马克（*1）银，每位国王卫队队长一马克金，每位伯爵五马克金。

*1    一马克等于八盎司，约215克。

 

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将此和平条款知会全军。和上次一样，有些人反对，有些人迫不及待接受，最后由苏格兰国王奥拉夫一锤定音。苏格兰国王奥拉夫说，他愿意接受此和平条款，前提是割让整个诺森布拉兰给他，承认他在诺森布拉兰的征税权与征兵权。 

 

使节和上次一样，请求三日休战，又请求苏格兰国王奥拉夫遣使觐见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以便亲耳听闻英格兰国王的回答。使节对苏格兰国王奥拉夫说，他们认为英格兰国王一心求和，别无他念。苏格兰国王奥拉夫许之，遣使。于是双方使节一起骑马去草野南面的那座城镇，觐见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

 

苏格兰国王奥拉夫的使节将他们的和平条款言于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与此同时，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的麾下被告知之前向苏格兰国王奥拉夫提出的和平条款，亦得知拖延时间，直至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引大军返回乃谋士所献之计。

 

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当即回答使节说：“传寡人之言与彼王奥拉夫，归还掳掠寡人国土所得之不义之财，则寡人许其引军归国，两国和平，互不侵掠；此后，彼王奥拉夫为寡人宇下封臣，为寡人蕃王，代寡人掌苏格兰。卿疾归，使彼王奥拉夫知寡人之意。”

 

苏格兰国王奥拉夫的使节连夜返回，午夜时，来至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处。他们当即唤醒苏格兰国王，转告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之言。苏格兰国王疾召诸伯爵、首领会议，唤使节入，告知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之言。此言传遍全军，于是战士皆知，大战必不可免。使节还报告说：英格兰国王实际上之前并不在南面那座城镇，使节抵达那座城镇的当天，英格兰国王才抵达，而且英格兰国王身边有一支大军。

 

伯爵阿里池说：“事已明矣。大王，果然如臣所言，英格兰人多诈。吾等安坐于此久，而彼等趁机征调全国之兵，彼王甚至根本未曾靠近过约战之地。吾等安坐等待，彼等趁机集结大军。臣有一计，大王，臣兄弟二人愿夜袭彼营。彼王引大军在近，彼营必喜而忘惧。袭之，必溃败而逃。如此可先损弱其军，挫其锐气。”

 

苏格兰国王奥拉夫以为妙，说：“寡人将引大军，拂晓出发，随卿等之后。” 

 

于是定计，结束会议。

 

第五十三话

触战

 

当夜，伯爵信直和伯爵阿里池备战完毕，引军南下草野。当时天色渐晓，其军被索洛夫的瞭望哨望见。战争号角吹响，众人急取武装，布阵迎战。英格兰军阵分为两部，伯爵奥夫葛统领其中一部，所部军旗掌旗官立于身前。伯爵奥夫葛部包括伯爵奥夫葛的麾下以及刚开战时征调的英格兰各路诸侯，人数远多于索洛夫部。

 

索洛夫的装备是这样的：一手持坚厚大盾；腰间佩剑，剑名“长”，加长之利器也；另一手持矛。矛头两肘（*1）长；矛尖为四棱刺；矛刃（*2）宽阔；矛杆座长而厚实；矛杆不长也不短，拄矛于地，持矛者站立举手刚好能摸到矛杆座；矛杆粗而结实；矛杆座有一个铁销钉；整个矛杆以铁缠绕（*3）。这种矛被称作破甲矛。

*1    “肘”是长度单位，是指尖至肘尖的距离。

*2    Fjöðr，字面意思是羽毛。指形如羽毛的刃。

*3    可能是铁丝缠绕。原文只说缠绕物是铁。

 

艾吉尔之装备与索洛夫同。艾吉尔的佩剑名“毒蛇”，得自库尔兰，利器也。兄弟二人都未穿锁子甲。

 

索洛夫部升军旗，掌旗官为狠人索闻奇。一眼望去，都是北地（*1）盾和北地武器装备。英格兰军所有的北地战士都在这一部。索洛夫部在森林边缘结阵，奥夫葛部则沿河而进。

*1    norrœnn，字面意思是北地，即斯堪的纳维亚地区。 

伯爵阿里池兄弟二人见偷袭索洛夫不成，便转而结阵。亦分成两部，升两面军旗。阿里池引一部面对奥夫葛，信直引另一部面对维京人。战斗开始。两军皆奋勇向前。伯爵阿里池部猛力推进，奥夫葛部渐渐不支，伯爵阿里池部见状，倍加勇猛。不久，奥夫葛骑马逃走。据说他骑马向南而逃，有一众人跟随他一起逃，一直逃到离英格兰国王所在市镇不远处。

伯爵奥夫葛说：“ 吾等若入镇，恐遭非命。之前败于彼王奥拉夫，已遭吾王痛斥。此次再败，王怒必愈甚。求吾王礼遇，焉可得乎？”

于是他们继续向南逃。据说他们昼夜兼行，又转向西，逃到一个叫伯爵海岬的地方，弄到一艘船，登船入海，南向而航，就这样逃去法兰克，投奔他的亲戚。余生再也没踏足英格兰。

伯爵阿里池部追逐败敌，但并未追远，迅速折返，重新加入战斗。

索洛夫见此，疾使艾吉尔引众转向，面对伯爵阿里池部，亦将军旗指向伯爵阿里池部。索洛夫令众人紧紧抱团，不可落单。

“向森林移动，”索洛夫下令，“背靠森林，以免腹背受敌。” 

众人遵令。索洛夫部转移到森林旁，在那里一场大战。艾吉尔引众迎战伯爵阿里池部，虽说众寡严重不敌，但对伯爵阿里池部造成的伤亡却远远比自己付出的更大。 

索洛夫不觉怒发，乃背盾于背，双手持矛，冲入敌阵，对四面八方之敌，或刺或斩。环绕索洛夫之敌皆走避，但仍被索洛夫乱杀不少。就这样一条血路杀到伯爵信直的军旗前，竟是无人能挡。索洛夫击杀伯爵信直的掌旗官，斩断旗杆，又箭步突刺伯爵信直，正中其胸，透其锁子甲，扎穿其躯，矛尖从肩膀穿出。索洛夫以矛尾扎地，用矛将伯爵信直高高挑起。在两军众目睽睽之下，伯爵信直殁于矛尖。索洛夫拔剑，乱杀四面八方之敌。索洛夫部乘势猛进。不列颠人与苏格兰人战殁极多，余皆溃逃。

伯爵阿里池见其兄弟战殁，其麾下或殁或逃，于此同时，自己也遭受猛攻，便转身逃向森林。见伯爵阿里池引亲随逃入森林，其军立刻全线溃逃。索洛夫和艾吉尔引众奋勇追杀，所杀极多。在草野上，大量败兵四散而逃。伯爵阿里池怕被被追兵认出，逃跑时低垂军旗。 

很快夜幕降临，索洛夫和艾吉尔回到营地。随后不久，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引大军抵达，扎下营帐，准备决战。

再随后不久，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引大军抵达之前扎好的营寨，扎下营帐，准备决战。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得报：二伯爵皆战殁，其军殁者极多。

第五十四话
索洛夫战殁 

战斗前的那天晚上，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在南面那个市镇。甫知草野接战，即令全军作好战斗准备，引军北上草野。国王询问战斗经过。已而，索洛夫与艾吉尔兄弟二人觐见。国王感谢二人勇行以及战胜之功，宣布二人为国王挚友。那一晚，兄弟二人与国王在一起。

不久拂晓，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令唤醒全军，召诸部首领安排布阵。首先安排英格兰王军本阵，以英格兰军最为骁锐者为本阵前锋。国王说应由艾吉尔统领本阵前锋。“至于索洛夫，”国王说，“当领其麾下和另一支军一起，别为一部，与王军本阵成犄角之势。此部由索洛夫统领。苏格兰军素不整，临阵往往乱冲乱跑。若任其乱跑至侧翼，则或为祸不小。然，若分一军正面迎之，则此辈不足虑也。” 

艾吉尔谓国王：“臣不愿与索洛夫分开作战。兄弟并肩，陷坚阵，破强敌，此臣之夙愿。”

索洛夫说：“吾辈但谨遵王命，持戈效力。若贤弟羡愚兄之职司，愚兄可与贤弟互换任务。” 

艾吉尔说：“兄言极是。然不肖弟实不愿与贤兄分开。” 

众人遵王命布阵。两部各升军旗。英格兰王军阵于河畔开阔地，索洛夫部则阵于森林旁地势略高处。

苏格兰国王奥拉夫见英格兰军结阵，亦出兵布阵。苏格兰国王奥拉夫将其军亦分为两部，各升一面军旗。苏格兰国王奥拉夫自引一部，面对英格兰王军。苏格兰军两部皆人数众多，多到分不清哪一部是主力。苏格兰军的另一部在森林旁列阵，面对索洛夫部。这一部的统帅是苏格兰的几位伯爵，其军主要是苏格兰兵，人数极多。

于是合战，战况激烈。索洛夫引军勇猛推进，可见其军旗沿着森林边缘不断前进。索洛夫的计划是凿穿面前的敌军，绕到苏格兰王军盾阵背后，夹攻苏格兰王军。索洛夫的麾下在索洛夫前，持盾开路，他们的右侧有森林掩护，以为无虞。索洛夫突入敌阵渐深，在他身前开路的战士已不多。就在索洛夫无虞有他，毫无戒备之时，伯爵阿里池引之前逃入森林的败兵突然从森林里杀出，攒击索洛夫。索洛夫倒在森林之旁。军旗掌旗官索闻奇见此，疾引众向己方人多处退却。伯爵阿里池既杀索洛夫，转攻索闻奇，引军追杀。于是双方激战。苏格兰人因阵斩敌军首领，发出一声胜利战吼。

艾吉尔闻战吼，又望见索洛夫的军旗后退，心知不妙。概因索洛夫绝不会后退，故军旗之后退，绝无可能是跟随索洛夫而退。于是艾吉尔跑过两部军阵之间的空地，至索洛夫部。艾吉尔找到自己的麾下，问清局势。艾吉尔鼓舞众人奋勇冲锋，自己奋步当先，冲在最前。艾吉尔拔“毒蛇”在手，突入敌阵，乱杀四面八方之敌，击倒很多敌人。索闻奇掌军旗，紧紧跟随艾吉尔，整个索洛夫部跟随军旗前进。双方激战。艾吉尔一条血路，杀至伯爵阿里池面前。二人交手，互换几招，伯爵阿里池被击倒。伯爵阿里池很多麾下倒在他的周围。伯爵阿里池既殁，其部下溃逃。艾吉尔引军追杀，追上即杀，一个不留，虽投降求饶亦无用。那几个苏格兰伯爵没能支撑多久。他们见众军溃逃，自己也拔腿便跑。

艾吉尔引军包抄至苏格兰王军盾阵背后，大杀一气。苏格兰王军动摇，出现崩溃迹象。苏格兰国王奥拉夫的麾下开始成群溃逃。维京人发出胜利战吼。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见苏格兰王军崩溃之兆已现，疾鼓舞大军奋勇向前，令英格兰王军军旗前进。双方激战。苏格兰王军败，殁者极多。苏格兰国王奥拉夫战殁，其军绝大部分未能逃脱，皆殁。因为那些转身逃跑者，凡被追上，皆被杀。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大胜。

第五十五话
艾吉尔葬索洛夫

英格兰军追杀逃敌，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则离开战场，一路未停，骑马昼夜兼行，回到南面的那个市镇。艾吉尔追杀逃敌，追出很远，但凡追上，皆格杀无论。此后，艾吉尔引众返回战场，找到其兄索洛夫的遗躯。艾吉尔抱起其兄遗躯，洗去血污，以礼下葬。他们挖了一个墓穴，将索洛夫遗躯以及其生前所用的武器和衣服放入。艾吉尔为其兄左右手手腕各戴上一个金臂环，在遗躯上堆石，又在石上封土。艾吉尔歌曰：
勇猛迅进
阵斩敌伯
奥丁之选
大战中殁
维河之野（*1）
绿草萋萋
悲怆中藏
伤吾胸臆
*1 此处有两种解释：维河可能是索洛夫曾维京探险的比亚马兰的维纳河，也可能是索洛夫战殁之处的那条河。 

已而，艾吉尔又歌曰：
战于西土（*1）
旗旁（*2）尸积
剑取敌伯
鏖战炽时
彼王勇武（*3）
英士新集（*4）
大战得胜
群鸦饱食
*1 英格兰被视为在挪威之西，故曰西土。
*2 败军军旗之旁。
*3 原文“Ólafr þrimu stála”，字面意思是“三重钢的奥拉夫”。钢指武器，三重钢似乎是说他武艺高强，可能是说他有常人三倍武力，也可能说他剑、矛、斧皆精通。
*4 英译本有“Olaf, young prince”（奥拉夫，年轻的君王）之句，然“ungum”（年轻）是复数与格，不可能形容奥拉夫，显然是形容英格兰士兵。愚意以为，英王大征兵，必拉来很多新兵。年轻，新兵之貌。故曰：“新集”。 

艾吉尔引其麾下觐见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当时国王正在宴饮，艾吉尔一行不待通报，直接走入大厅。众人见之欢呼。国王见艾吉尔一行走入，即令将低座位腾空，让艾吉尔麾下入席，国王说，艾吉尔应坐在高座位上，就坐在自己的对面。

艾吉尔坐下，盾牌丢在脚下，不摘头盔，横剑于膝，将剑半拔，又猛然收剑入鞘，坐得笔直，蹙其额。艾吉尔形貌粗犷：额头宽阔，眉毛粗浓，鼻子不长但很宽，大嘴而厚唇，下巴极宽，下颌也极宽，脖子粗壮，肩膀宽阔。形容颇与众人异。生气时，表情凶恶冷酷。艾吉尔身材高大，无人能比，发色狼灰，头发浓密，但已经开始提早谢顶。他坐在座位上，将一眉下压，几乎压到脸颊，一眉上扬，几乎扬到发际线。艾吉尔是黑眸黑眉。虽然酒已敬上，但艾吉尔不喝，只向诸人高低眉，时不时还两眉高低互换。

国王埃塞尔斯坦坐在高座位上，亦横剑于膝。就这样，二人对坐了一段时间。国王拔剑出鞘，又从手腕上摘下一个又大又精致的金臂环，将这金臂环穿在剑上，站起身，走到炉火边，将这金臂环挑在剑尖，隔火伸向艾吉尔。艾吉尔站起身，拔剑，走到炉火边，以剑尖挑起这金臂环，将它挑到自己这边，回席入座。国王亦回席入座。艾吉尔坐下后，戴上这金臂环，不再扮高低眉鬼脸，解剑，摘下头盔，牛角杯来则接下，一饮而尽。已而歌曰：
王着锁甲
剑悬金环
佩环臣臂
恩重如峦
王善养士
辐凑毂圈
踊跃用命
战胜名传

艾吉尔饮酒，与众人交谈。其后不久，国王使人抬进两口箱子，每口箱子都用两人抬，箱中装满白银。 

国王说：“艾吉尔，寡人赐卿二箱财物。他日卿还冰岛，当代寡人转献令尊，聊慰丧子之痛。卿亦可以此财对卿兄弟二人之麾下士论功行赏。寡人知卿丧兄之痛，土地、金银，随卿所愿。若卿愿长侍寡人之侧，则寡人将赐卿尊荣，亦随卿所愿。” 

艾吉尔收下这些财物，感谢国王赏赐和温言慰藉。艾吉尔喜，已而歌曰：
哀痛藏胸
锁我双眉
继而展颜
舒眉为谁
何以释哀
唯有吾王
赐我金环
解我心伤

此后，医治伤者。 

索洛夫战殁后的那个冬季，艾吉尔与国王一起越冬，享尊荣。原兄弟二人麾下，大战后仍存者，皆归于艾吉尔。艾吉尔为国王作英雄史诗一首，其中有一段如下：
敌尸遍野
复辟梦休（*1）
吾王破盾
阵斩三酋
胜复胜兮
大胜无匹
猛士辐凑
王者无敌
副歌曰：
吾王乘风
雄行万里
*1 原文fellr jörð und nið Ellu，字面意思是地陷于艾拉（Ella）子孙脚下。艾拉是诺森布里亚国王，曾捕获传奇维京英雄裘裤拉格纳并将其丢入蛇坑处死，导致维京人组织异教徒大军入侵大不列颠岛复仇。艾拉战败，被维京人捉住，以血鹰酷刑处死。似暗示这场大战和诺森布里亚王室复国企图有关，故曰：“复辟梦休”。

国王埃塞尔斯坦因这首英雄史诗赏赐艾吉尔两枚金臂环，各重一马克，还把自己穿过的一件珍贵斗篷赠给艾吉尔。

开春，艾吉尔谓国王：欲夏季去挪威，探望嫂嫂奥斯盖；不知奥斯盖有无诞下子嗣；若奥斯盖已诞下子嗣，则当承担抚养之责；若奥斯盖与亡兄索洛夫无嗣，则当继承亡兄索洛夫之家产。

国王说：“随卿所愿，艾吉尔，亲亲，仁也，卿欲行则行耳。若卿肯长侍寡人身畔，则富贵荣华，卿但开言，寡人无不许也。”

艾吉尔感谢王恩，说：“臣愿先尽亲亲之义。待家事已毕，臣必归侍吾王旗下。”

国王允艾吉尔之行。艾吉尔开始准备引麾下出海。不过他的很多麾下选择留侍英王。艾吉尔有一艘大长船，一百多麾下同行。艾吉尔准备完毕，等得顺风，出海。国王埃塞尔斯坦与艾吉尔依依惜别。国王嘱艾吉尔速归，艾吉尔唯唯焉。

艾吉尔驶至挪威，近岸，全速疾驶入峡湾。闻知领主索惹已薨，阿林彪继承家产，被封为男爵。艾吉尔访阿林彪，得盛情款待。阿林彪邀艾吉尔长住，艾吉尔许之。艾吉尔泊好船，为麾下安排好住处。艾吉尔引其麾下一行共十二人，在阿林彪家越冬。

第五十六话
艾吉尔娶妻 

岩石昂多，荆足索给之子，娶乡绅熊之女克雯希尔达。克雯希尔达从岩石昂多之请，已搬去阿斯克居住。秃头格里木之子索洛夫之妻奥斯盖则和亲人阿林彪同住。索洛夫与奥斯盖膝下一女，名索笛斯，在母亲奥斯盖身边。艾吉尔告知奥斯盖索洛夫战殁之事并称愿担任奥斯盖的监护人。奥斯盖闻讯大悲，对艾吉尔自请当监护人之事则礼谢，未拒亦未许，意色举止无异。

秋季慢慢过去，艾吉尔郁郁不乐，常垂首，斗篷罩头而坐。

一次，阿林彪至艾吉尔前，谓艾吉尔：“极知君丧兄悲痛，然壮士忍悲。逝者已逝，生者继续。君有新诗乎？仆愿得闻之。”

艾吉尔说有一新作：
年少素莽撞
如今唯蹙额
鹰栖高崖上
赫琳（*1）远相隔
垂首斗篷下
愁来欲如何
两眉渐渐近
欲舒岂可得
*1 Hlín（赫琳），北欧神话中的女神。 

阿林彪评曰，此情诗也，所谓赫琳者，“君有所爱，而为隐语也。”

艾吉尔歌曰：
命运（*1）焉能隐
心为忧所萦
人间有所爱
暗夜（*2）藏其名
闲坐待萝塔（*3）
弦歌未能停
他日英灵殿
把酒劝奥丁
*1 Skuld（斯库尔德），北欧神话中的诺伦三女神之一，司未来。 诺伦三女神即命运三女神。故曰命运。
*2 Narfi（纳威），北欧神话中的约顿巨人，其女是夜女神诺特。故谓niðerfi Narfa（纳威之子嗣）为暗夜。
*3 Róta（萝塔），北欧神话中的女武神，决定谁在战斗中战殁，挑选、接引战殁勇士的灵魂去英灵殿。

“谚曰，对友无隐。”艾吉尔说，“愚愿试之。愚诗所咏，不瞒君，乃君之亲，奥斯盖也。愿得君助，圆愚心愿。” 

阿林彪说，此诚美事佳配，“将为君美言。” 

已而，艾吉尔求婚奥斯盖。奥斯盖称，须得父亲与阿林彪之允。阿林彪与奥斯盖语，奥斯盖言辞不变。阿林彪颇欲促成此婚。艾吉尔与阿林彪访熊。艾吉尔请于熊，求娶其女奥斯盖。熊闻言而喜，言，此事可由阿林彪决定。阿林彪喜不自胜。于是艾吉尔与奥斯盖订婚，约定婚礼在阿林彪家举行。约定的日子到来，举办婚宴，艾吉尔与奥斯盖结婚。在冬季剩下的日子里，艾吉尔兴高采烈。 

第五十七话

春季，艾吉尔准备乘坐一艘商船去冰岛。阿林彪告诫说，王后克雯希尔达势力正盛，不可久留挪威。“王后憎君。”阿林彪说，“自君袭艾文德于日德兰后，王后憎君益甚。” 

艾吉尔准备完毕，等得顺风，扬帆出海。一路皆顺。秋季时，抵达冰岛，至博伽峡湾。艾吉尔已出海十二冬。秃头格里木垂垂老矣，见艾吉尔大喜。艾吉尔在博堡住下，同行者有狠人索闻奇等人。一行与秃头格里木一起越冬。艾吉尔带回冰岛大量财富。不过据说，艾吉尔并没有把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所赠之银交给秃头格里木，也没有分给任何人。 

那年冬季，索闻奇娶秃头格里木之女赛咏。秃头格里木将位于郎伽佛斯（*1）的农庄，从雷露拉克起，郎伽河和奥夫塔河（*2）之间，一直延伸到山脉的土地封予索闻奇与赛咏夫妇。索闻奇与赛咏膝下一女，名索笛斯。 后来索笛斯嫁不信神柏西之子厚木（*3）的阿石盖石。膝下一子，名熊，勇力冠于西塔达陆（*4）。
*1 Langárfoss，字面意思是郎伽河瀑布。
*2 Álftá，字面意思是天鹅河。
*3 Hólmr，字面意思是小岛，可能是冰岛的一个农庄名。
*4 Hítardalur，字面意思是长满hít草的山谷。位于冰岛西部。hít草到底是什么植物已不可考。

艾吉尔在秃头格里木身边住了几冬。艾吉尔管理财物与农场极勤谨，不亚于秃头格里木。艾吉尔不觉变得更加精明了。那时，博伽地区开始被广泛拓垦。霍努伽兰人格里木之兄/弟霍姆迪引船员定居在菲拉石提（*1）。霍姆迪膝下一子，名昆罗，昆罗膝下一女，名舍利姆，号Dylla（*2），舍利姆膝下一子，名伊图易，号黑胡子。
*1 Þverárhlíð，字面意思是菲拉河畔的山坡。
*2 Dylla，含义不明。现代冰岛语中有dilla，意思是摇摇篮。

艾吉尔在博堡不觉一住很多冬。一年夏天，有船从挪威来到冰岛，带来一个东面大陆的消息：乡绅熊去世了。消息还说：艾吉尔的襟弟岩石昂多继承了熊的全部财产；岩石昂多把熊家所有金银细软都搬回自己家，将熊名下的土地据为己有，收取田租；熊名下的宅第也全都归了岩石昂多。 

艾吉尔闻讯，即详细询问：岩石昂多如此霸道，是全靠自己还是背后有权贵支持？于是得知，岩石昂多颇得国王艾瑞克和王后克雯希尔达的宠爱，尤其是王后克雯希尔达。 

秋季，艾吉尔将此事放在一边。冬去春来，艾吉尔将搁置在郎伽佛斯附近棚子里的船拖了出来。开始召集船员，准备出海。其妻奥斯盖也在准备，将一起同行。索洛夫的女儿索笛斯则会留在冰岛。艾吉尔准备完毕，扬帆出海。一路无话，直驶挪威。艾吉尔甫一登陆，即尽速直走阿林彪家。阿林彪盛情款待艾吉尔一行，邀请他们同住。艾吉尔许之。艾吉尔一行包括艾吉尔和奥斯盖以及麾下数人。

不久，艾吉尔与阿林彪议如何夺回自己应得之遗产份额。

阿林彪说：“愚以为此事是休想。岩石昂多为人刻薄、不通情理、无义、贪财。又有国王和王后撑腰。君知，王后克雯希尔达视君为敌。此事王后绝不会劝岩石昂多退让。”

艾吉尔道：“则诉于王前耳。有君之助，仆必能赢此官司。”

于是决定，艾吉尔乘一艘斯库塔快船，引二十人同行，南下霍达兰，至阿斯克，访昂多之家。艾吉尔提出遗产之事，要求分享熊的遗产。艾吉尔说，熊膝下二女，依律应二女平分遗产。“尽管愚意以为，”艾吉尔说，“拙荆奥斯盖之出身远贵于妻妹克雯希尔达。”

昂多的回答极无礼：“异哉，君之好胆！艾吉尔，君遭吾王艾瑞克通缉，竟敢踏吾王之土，争王臣之产。君或闻之，无礼如君者，无礼不及君者，鄙人杀之多矣。君以妻姊之名而争产，鄙人以为妄。众人皆知，妻姊之母为俘虏，妻姊婢产。” 

艾吉尔见昂多如此，乃言，将诉于古伦大会（*1）。
*1 中世纪挪威西部地区的一年一度的立法、审判大会。召开于韦斯特兰郡，古伦市（Gulen） 。所有自由民皆有权参加。冰岛的全体会议（Alþingi）即是以古伦大会为模版。

昂多回答说：“鄙人将应诉于古伦大会。必不使君得生离。”

艾吉尔说，必诉于古伦大会，“此官司必一打到底。”

艾吉尔离开，回到阿林彪家，告诉阿林彪此行以及昂多的话。阿林彪闻昂多称姑母为奴婢，不由大怒。

阿林彪乃觐见国王艾瑞克，诉此事。

国王态度颇冷漠。言，阿林彪一直都和艾吉尔纠缠不清，“寡人允卿收留艾吉尔，已是恩典。今卿欲寡人允卿纵艾吉尔损寡人之友人，难矣。”

阿林彪说：“臣唯求此事依律而判耳。” 

国王坚决不允。阿林彪知道王后态度必然更加坚决。阿林彪返回，告诉艾吉尔此事不妙。

冬天过去，古伦大会即将召开。阿林彪引大批人众前往古伦大会，艾吉尔在其中。国王艾瑞克也引大批人众参加古伦大会，岩石昂多和其几个兄弟引大批麾下在国王一行中。 此案开审，双方皆至法庭，各自提交证据。岩石昂多大话说尽。

法庭召开之处是一块平地，那里以榛木柱围成一个圆环，榛木柱环外还有一个绳环。这两个环叫作圣环。法官坐在环内。其中有：十二名来自峡湾地区的法官，十二名来自松恩地区的法官，十二名来自霍达兰的法官。这三组十二人一组的法官将判断所有案件。峡湾地区的法官人选由阿林彪指定，松恩地区的法官人选由艾于兰的索都指定，故这两组法官在此案上立场一致。

参加古伦大会的阿林彪一行人数众多，他们乘坐一艘桨手满员的斯奈卡长船和很多小船，这些小船是斯库塔快船和农民家的桨船。国王艾瑞克也携大量人众，乘坐六至七艘长船。此外还有大量自发与会的农民。

艾吉尔提诉，请求法官依律判断他与岩石昂多之间的争端。艾吉尔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有权继承布林勇夫之子熊的遗产。艾吉尔说：奥斯盖者，熊之女，鄙人艾吉尔之妻也，父母皆出身高贵，家世显赫，有权继承熊之遗产。艾吉尔要求法官将熊的遗产，包括动产与不动产，的一半判给奥斯盖。 

艾吉尔呈述完毕，岩石昂多发言：“拙荆克雯希尔达係熊与欧乐芙之女，欧乐芙係熊之合法妻子。拙荆克雯希尔达係熊之合法继承人。鄙人知熊另有一女，亦知其依律无继承权，故斗胆继承熊名下全部财产。妻姊之母，俘虏也，熊掳之为妾。昔熊未得妻姊之母家人允许，掳妻姊之母出海。至于艾吉尔，素无义而大胆，其行一贯。然彼必不能遂心如愿于此，因吾王艾瑞克、王后克雯希尔达已许诺臣公正。明主治下，臣必能得公正判断。臣有证人愿证言于吾王、王后、诸法官之前：巧手索拉，妻姊奥斯盖之母者，先被掳于其兄/弟索惹家中，又被掳于艾于兰布林勇夫家中，与熊一起，居于维京逃犯之宅，在身为逃犯之状态下，生妻姊奥斯盖。至于艾吉尔，臣甚为不解，君何以无视吾王艾瑞克之放逐令？首先，吾王艾瑞克已将君放逐，君何胆竟又踏足此土？其次，君娶一奴婢之女，竟称其继承人，何其谬也！鄙人请求诸法官判鄙人继承熊之全部家产，宣布妻姊奥斯盖为王室之奴，概因其诞生时，父母皆为逃犯。”

紧跟其后，阿林彪发言：“ 臣有证人愿宣誓证言于吾王之前，家父索惹与熊已和解，熊与索拉之女奥斯盖係熊之合法继承人。吾王已亲自恢复熊之国民权（*1）。婚娶争端早已和解。”

*1    Innlendur。古代挪威，外国人须先获得国民权，否则不得持有田地，不得定居，不得继承挪威财产。 

对阿林彪的请求，国王沉吟不答许久。

艾吉尔歌曰：
荆棘乘船来
呼臣妻为奴
侵夺臣家产
贪心不能足
惟王能听取
嫡女蒙冤诬
奥司之子嗣（*1）
公道岂能无

*1    Þigg þú, Auða konr, eiða，字面意思是请奥司（Auðr）的后代听取证言。既然求他听取证言，显然这奥司的后代是国王艾瑞克。挪威王室的祖先可追溯至英林（Yngling）王室，神话中，英林王室是华纳神族弗雷（Freyr）的后代，所以挪威王室被认为是华纳神族弗雷的后代。奥司是夜女神诺特的儿子。为何称国王艾瑞克为奥司的后代未能理解。

于是阿林彪的证人得上前，共十二人。当年索惹与熊和解时，他们在场，知晓这和解。证人向国王和诸法官宣誓并作证。诸法官表示，若国王不反对，则将认可此证词。 

王后克雯希尔达说：“异哉，吾王。任艾吉尔摆布者何也？异日艾吉尔觊觎吾王王位，吾王亦唯唯而从之乎？吾王虽不助昂多，然妾不能坐视艾吉尔践踏王室友人，枉法夺产。贤兄/弟白蜡木人何在？疾引众上前，莫使法官得枉法而判。” 

白蜡木人引众上前，断绳环，放倒榛木柱，驱诸法官离场。与会众人大乱扰攘，只是众人皆空手无武装。

艾吉尔说：“岩石昂多能闻乎？”

“能闻。”昂多回答。

“鄙人挑战汝，于此会场决斗。胜者尽得熊之遗产——动产、不动产。若拒绝，则为蒙耻之人。” 

国王艾瑞克说：“若艾吉尔欲一战，则王军奉陪。”

艾吉尔回答说：“臣非欲挑战吾王之国与吾王麾下大军。臣但求一对一公平决斗。若蒙吾王恩准，则无论下场应战者谁何，但凡一对一，臣皆愿与之决斗。” 

阿林彪说：“休矣，艾吉尔，此事罢休吧。”

说罢，阿林彪引众离开。 

艾吉尔转身，对众人大呼：“阿林彪、索都，所有旁听此案之人，农民、法官，所有人，请听鄙人一言。鄙人禁止布林勇夫之子熊名下产业被居住或被耕种，禁止熊名下之财物被使用。鄙人之禁止包括岩石昂多及任何人，无论是外国人还是本国人，无论是贵人还是平民。有违者，则犯人间国法，触众神之怒，为渎神之行（*1）。” 

 *1    griðarof，字面意思是冒犯神的庇护。维京习俗，但凡被视为受神庇护（grið）的人、物或场所皆不得侵犯。

言罢，艾吉尔与阿林彪一行一起离开会场，走向泊船处。在泊船处与会场平地之间有一个小高地，高度恰好阻断视线，使泊船处与会场互不能望见。 

阿林彪一行至泊船处，阿林彪对同行众人说：“君等亲睹会场发生之事。吾等不仅未得公平判断，亦触王怒。吾王必寻机降罪吾等。诸君疾登船，各自回家，不可淹留于此。”

阿林彪登船，谓艾吉尔：“君速登长船旁之小舟，疾逃。吾王必遣追兵捉君，君当昼伏夜行，小心谨慎。待此事平静后，无论世事如何，记得再来寒家作客。”

艾吉尔遵阿林彪之言，连艾吉尔在内，共三十人登一艘斯库塔快船，尽力划桨而行。此船速度极快。阿林彪一行启航出港。大量小船和桨艇在前，阿林彪乘坐的长船则在最后。出港须桨行，长船笨重，桨行最慢。在众小船中，艾吉尔乘坐的斯库塔快船很快领先，一骑绝尘于船队之前。艾吉尔歌曰：
因争祖产
恶语胁辱
荆足之子
岂能惧吾
如狼噬鹿
贪掠为务
夺吾田产
必有报复

第五十八话

国王艾瑞克闻艾吉尔在离开会场前说的那番话，大怒。徒因会场中所有人都未携武装，才未将艾瑞克当场拿下。国王下令，去泊船处。众人遵令。待国王一行来到海岸边，国王下令开会，宣布决定：“拆掉帐篷（*1），桨行追击阿林彪和艾吉尔一行，杀掉艾吉尔，若任何人胆敢阻拦，皆格杀无论。”

*1    泊船时，会在船上支帐篷以保护船上的物品和船本身不被雨淋。

国王一行登船，以最快速度完成出海准备。准备好后，即桨行至阿林彪一行的泊船处，但扑了个空。国王下令，顺海峡向北追击。在松恩海域，见阿林彪一行的船队驶入赛冯海峡（*1），于是转舵追击，在赛冯海峡里追上阿林彪一行。国王船队驶至阿林彪船队旁，双方互相喊话。国王问：艾吉尔可在船上？

*1    Sauðungssund，字面意思是绵羊海峡。可能是现挪威松恩地区的邵峨海峡（Sauesund）。 

阿林彪回答说：“艾吉尔不在船上。吾王必一目了然。船上之人皆吾王素识。艾吉尔未藏身甲板下，随吾王搜查。”

国王问阿林彪，最后看见艾吉尔是在何处？阿林彪回答说，艾吉尔一行共三十人乘一艘斯库塔快船，“桨行朝斯坦海峡（*1）而去。”

*1    Steinssund，字面意思是岩石海峡，即现挪威松恩地区的斯坦海峡（Steinsund）。

国王下令：沿内侧海峡（*1）桨行，追击艾吉尔。众人遵令。

*1    较浅、较狭窄、风浪不大的海峡被称为内侧海峡。靠近外海，较宽阔、较深、风浪较大的海峡被称为外侧海峡。

有一人，名凯铁提，号战士，出身显赫，为国王艾瑞克之侍，任王舟舵手，负责导航。凯铁提高大、英俊，是王室宗亲，众人都说他容貌肖似国王艾瑞克。 

艾吉尔在去大会之前，已事先将船（*1）和物资都备好。和阿林彪一行甫分别，即直走斯坦海峡，来到事先备好的船旁。那艘船支好帐篷，停泊在安全之处。艾吉尔一行登上那艘船，斯库塔快船则泊在那艘船的舵旁，在那艘船与陆地之间，桨没有收起，留在桨架上。 

 *1    即艾吉尔婚后全家回冰岛然后又来挪威所乘坐的那艘商船。

翌日晨，刚破晓，瞭望哨发现多艘船桨行逼近。艾吉尔惊醒，立即站起身，令众人疾登斯库塔快船。艾吉尔疾取武装，众人亦如此。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所赠的两箱白银艾吉尔一直带在身边。艾吉尔挟这两箱白银，与众人一起登斯库塔快船，划桨贴海岸而行，从最靠近岸的一艘斯奈卡长船与海岸之间穿过。那艘斯奈卡长船是国王艾瑞克的座船。

当时事发突然，天色未明，两船擦舷而过。就在两船船尾舵手高台相遇时，艾吉尔掷出一矛，正中那船的舵手，那舵手是战士凯铁提，战士凯铁提殁。 国王艾瑞克大呼，令众人划桨追击艾吉尔。国王的船队驶过艾吉尔的商船，国王的麾下纷纷跳帮登船。艾吉尔的麾下未登斯库塔快船者，有些跳海逃上岸，有些被捉住，被捉住者皆被杀。艾吉尔麾下殁者十人。有些船桨行追击艾吉尔，有些船则大掠那艘商船。物资被掠走，商船则被一把火烧沉。

那些桨行追击艾吉尔的船奋力划桨，因为人手充裕，故两人一桨，还能轮班。艾吉尔一行则人手不足，斯库塔快船上合计只有十八人。看看将要追上。在两岛之间，有一个水很浅的内侧海峡，当时正退潮。艾吉尔一行驾船驶入海峡，紧追在后的斯奈卡长船搁浅。于是摆脱追兵。国王下令转舵向南。艾吉尔则北行去见阿林彪。艾吉尔歌曰：
贵人勇武
一时之秀
吾士十人
殒于战斗
致命之矛
掷出吾手
中彼胸肋
如荆颤抖

艾吉尔来到阿林彪身旁，告诉船战之事。

阿林彪说，原本就未敢指望国王艾瑞克会剖分遗产，“然君无忧贫，鄙人将为君重新备船，以归冰岛。"

艾吉尔之妻奥斯盖未与古伦大会，大会期间留在阿林彪家。

阿林彪赠艾吉尔一艘适合远航的船，还为远航用木材对船加固。艾吉尔完成出海准备，引众共不到三十人登船。艾吉尔与阿林彪依依惜别。艾吉尔歌曰：
岂无报应
众神忿忿
夺人产业
奥丁所恨
王行不义
祖神（*1）羞懑
亵圣者败
主宰（*2）蕴愤

*1    Freyr og Njörðr，弗雷和尼奥尔德。尼奥尔德是弗雷的父亲，弗雷是英林王室的祖先，英林王室是挪威王室的祖先。

*2    landás，主宰人间之神。通常是奥丁，有时候也会是索尔。

第五十九话
国王艾瑞克手足相残 

国王秀发哈拉德在他年高时，将挪威分封给诸王子，独将王位传给艾瑞克，使艾瑞克居于诸王子之上。国王哈拉德在称王第七十冬的那一年，将王位传给艾瑞克。那一年，克雯希尔达诞下一子，国王哈拉德亲自为他洗礼，为他取名哈拉德，说，若幸不夭折，则当继艾瑞克而王。国王哈拉德退位后隐居，主要在罗加兰和霍达兰两地停留往来。三冬后，哈拉德崩于罗加兰，丘墓位于海于格松（*1）。

*1    Haugesund。今挪威，罗加兰郡，海于格松市。

哈拉德崩后，诸王子相争。维克地区拥戴奥拉夫，特伦德拉格则拥戴西古直。哈拉德崩后第一冬，艾瑞克杀上述二王子于唐斯堡。那一年初夏，艾吉尔诉岩石昂多于古伦大会，同年夏，国王艾瑞克引军从霍达兰出发，东航至维克地区，与其兄弟战。此即当时局势。

国王艾瑞克引军出征，岩石昂多因顾忌艾吉尔尚在挪威，故留在家中未从征，其兄/弟哈德也在家中。

有一人，名弗洛维，国王艾瑞克之亲属，亦为国王艾瑞克之义子。其人英俊，年纪尚轻，身材已长成。国王艾瑞克使其留下，负责支援、保护岩石昂多。弗洛维引众留在奥列克斯塔集，负责管理这个国王名下的农庄。

有一人，名罗格瓦尔德，是国王艾瑞克与王后克雯希尔达之子，当时年齿十或十一冬，是一个极英俊的少年。此人当时和弗洛维在一起。

国王艾瑞克在出征前，下令全挪威通缉艾吉尔，遇之可格杀无论。阿林彪跟随国王艾瑞克一起出征。在阿林彪离家前，艾吉尔已乘船出海。艾吉尔船行至维塔（*1），那是阿尔达（*2）上的一个偏远据点。维塔在主航道上，有很多渔民聚集，很适合打听消息。艾吉尔在维塔得知自己被挪威通缉，于是歌曰：
恶人不法
反逐良善
王娶奸后
手足相残
恶哉此后
何以报怨
七冬杀人
岂忍此寃

*1    Vitar，字面意思是灯塔。 

*2    Alda，岛屿名，位置未详。

那几天风力甚和，夜则山风（*1），昼则海风（*2）。一晚，艾吉尔引众出海。见此，被派作眼线侦察艾吉尔动向的渔民便划船回挪威报告。他们报告说，艾吉尔已出海远航。消息传到岩石昂多处。岩石昂多闻之此讯，即解散守备人众，划船至奥列克斯塔集，邀请弗洛维来家作客，因为岩石昂多家有大量麦芽酒。于是弗洛维引一些随从与岩石昂多同归岩石昂多的家。他们举办盛大宴会，甚乐。皆无忧无虑。

*1    所谓山风（fjallvindur），夜晚高山山顶上的空气冷却快，冷空气下沉，沿山坡而下，形成凉风吹拂山脚。风向由山向海。

*2   所谓海风（hafgola），白天因为日照，陆地热辐射加热空气比海洋快，导致陆地上的热空气上升，海洋上的冷空气流向陆地补充，形成由海而来，吹拂海岸的凉爽海风。风向由海向岸。

王子罗格瓦尔德有一艘卡飞长船，船体水线以上颜料染色，每舷六桨。王子罗格瓦尔德身边有十至十二个亲随常年跟随在侧。弗洛维出发赴宴，王子罗格瓦尔德则引众，合计十二人，登那艘卡飞长船，前往赫德拉岛（*1）。那里有一个属于王室的大农庄，管理者名叫索惹，号大胡子。王子罗格瓦尔德即在那个农庄长大。索惹欢迎王子来访。那个农庄也有很多麦芽酒。

*1 Herðla，今挪威霍达兰郡的赫德拉岛（Herdla） 。

如前文所述，艾吉尔夜晚出海。晨，风止。艾吉尔一行只能降帆，随波漂流，如此数夜无风。已而，海风（*1）起，艾吉尔谓众船员：“吾等当折返靠岸。或有风暴，浮于远海必危，唯及时上岸可免。”

*1    即前文所说的白昼由海向岸的海风。 

众船员请艾吉尔下令。于是升帆，航行至赫德拉岛附近，找到一个合适的港湾，在船上支起帐篷，就地过夜。艾吉尔的船带有一艘斯库塔快船，艾吉尔引一人登斯库塔快船，趁夜色划去赫德拉岛。艾吉尔使那人登岛，打探消息。那人打探回报说，王子罗格瓦尔德及其麾下在岛上，“正宴饮。在下遇其麾下一侍，其人已醉，说，弗洛维等共五人在岩石昂多家宴饮，吾等绝不能喝得比那厮们少。” 

据那个醉侍所言，岩石昂多家除了弗洛维一行五人之外，似乎没有其他外客。 

艾吉尔划回船，使众人起身，拿起武器。众人遵令。艾吉尔启航离开海岸，下锚海上。艾吉尔留十二人守船，自引众共十八人登斯库塔快船，沿海峡桨行。他们调整桨行速度，如是正好在傍晚时分，抵达芬锦，把斯库塔快船停泊在一个隐蔽的小海湾里。 

艾吉尔说：“吾当独往，先探虚实，君等可静候于此。”

艾吉尔的武装和平常一样：一盔一盾，剑悬于腰，手持一矛。艾吉尔登岛，沿树林边缘而行，以头罩罩其盔。艾吉尔遇见一伙牧童，这伙牧童带着一些大型牧羊犬。艾吉尔与他们攀谈，问，何处而来，为何带这么多大狗？

众牧童回答说：“君莫非痴人乎？未闻岛上闹熊乎？有一熊，到处捣乱，噬人，亦噬牲口。正悬赏猎熊呢。在阿斯克，吾等每晚都得守夜，就是防熊进圈偷羊。君持械夜行者何也？”

艾吉尔回答说：“与君等同，防熊耳。此时尚敢空手出门者，罕矣。那熊一直踪迹吾，君等能见乎？那熊就在林边。农庄中人皆睡乎？”

众牧童回答说，估计弗洛维和岩石昂多还在喝酒，“彼等为长夜饮，要喝通宵的。”

艾吉尔说：“可速告彼等猎熊。惜哉，吾有事须疾归。”

然后，艾吉尔走开，众牧童则奔回农庄，入众人宴饮之大厅。当时，众人皆已就寝，只除了昂多、弗洛维和哈德。众牧童告诉三人发现熊。三人即取悬挂着的武器，出屋，奔向树林。在当地，有一条林带从森林中伸出，林带中分布着灌木丛。众牧童告诉三人，熊就在林带的灌木丛里。三人见那里枝干摇动，以为是熊。岩石昂多使弗洛维和哈德绕到林带与森林交汇处包抄，莫让熊逃归森林。

岩石昂多直扑灌木丛。岩石昂多顶盔持盾，腰悬一剑，手中持矛。不过躲在灌木丛里的不是熊，而是艾吉尔。艾吉尔甫一望见岩石昂多，即拔剑出鞘，剑柄中段有一个绳环（*1），艾吉尔将手穿过绳环，让剑悬于腕下，持矛，冲向岩石昂多。岩石昂多望见艾吉尔，加速冲刺并举盾身前。在二人交会之前，二人各自掷出手中之矛。艾吉尔斜盾格挡，昂多的矛在艾吉尔的盾上斜擦弹开，扎在地上。艾吉尔的矛正中昂多的盾牌中间，深深扎穿，连矛刃都扎进去了。艾吉尔的矛卡在昂多的盾上，使昂多的盾变得异常沉重。艾吉尔迅速抓握悬于腕下的剑柄，昂多急拔剑，才出鞘一半，身已被艾吉尔一剑刺穿。昂多中剑踉跄，艾吉尔猛力拔剑，又奋力一斩，几乎将昂多身首分离。艾吉尔从昂多的盾上拔出自己的矛。

*1    hönk，环。剑柄绳环的作用是防止战斗时剑脱手丢失。用法是持剑手先穿过绳环，再握剑，如此即使剑被打脱手，仍然被绳环悬挂在腕下，可迅速重新抓握。  

哈德和弗洛维见昂多倒下，便疾步奔来。艾吉尔转身迎战二人。艾吉尔向弗洛维掷出手中之矛，扎穿其盾，直入胸膛，矛尖透出于背。弗洛维当即倒下，殁。艾吉尔持剑，迎战哈德，二人互换数招，哈德被击倒。

随后，众牧童也赶到。艾吉尔谓之曰：“小心看护汝家主人及宾客遗体，莫使其为鸟兽所食。”

艾吉尔返回。路上遇见同伴十一人，其余六人在守船。众人问艾吉尔所为，艾吉尔歌曰：
长伴芳华（*1）旁
几忘在人间
田产遭侵夺
唯银在身边
祸首已讨伐
身上剑痕添
并诛二勇士
流血滂滂焉

*1    Lyng，帚石楠。小灌木，花甚美。 

随后，艾吉尔说：“吾等应直趋农庄，与彼等一战。尽杀其人，夺其资财。”

于是他们扑向农庄，冲入屋里，杀十五至十六人，也有些人得逃走。 大掠财物，拿不走的就破坏掉。将牲口驱赶至海岸，尽屠之。将肉尽力搬运上斯库塔快船，直至满载。启航，划桨经由着岛屿之间的海峡而归。

艾吉尔怒气勃勃，一路默然无语，但掌舵。

就在艾吉尔一行沿峡湾向赫德拉岛方向返回时，遇见王子罗格瓦尔德引麾下共十三人，乘坐那艘颜料染色的卡飞长船，桨行而来。原来王子罗格瓦尔德闻知艾吉尔的船停泊在赫德拉岛附近港湾，特来告诉岩石昂多艾吉尔的行踪。艾吉尔望见那艘卡飞长船，当即认出是谁的船。艾吉尔转舵，朝那船直驶过去，两船相遇，斯库塔快船的船艏撞上卡飞长船的船舷，把卡飞长船一头撞翻，海水从一舷灌入，灌满长船。艾吉尔仗矛跳帮，大呼：全部杀光，一个不留！这很容易就做到了，因为那艘卡飞长船毫无防御。船上所有人，或被杀，或被淹死，无人幸免。王子罗格瓦尔德及其麾下共十三人殁。艾吉尔一行继续桨行向赫德拉岛方向返回，艾吉尔歌曰：
吾等奋勇
阵斩王子
血斧骨肉
克雯之嗣
武士十三
尸沉浪里
撞翻卡飞
得胜于此

之后，艾吉尔一行登陆赫德拉岛，甫一登陆，即全副武装扑向岛上农庄。索惹望见艾吉尔一行，疾引麾下逃跑。农庄中人，无论男女，但凡长脚，皆鼠窜而逃。艾吉尔一行大掠农庄，已而回船。当时已快到退潮时间，众人准备出海。就在出海准备已完成时，艾吉尔折返赫德拉岛。

艾吉尔手持一根榛木柱，登高，站上一块可以望见挪威大陆的岩石，将一个马首插在榛木柱上，念诵咒语毕，说：“鄙人于此，立谴责柱（*1），谴责国王艾瑞克和王后克雯希尔达。”然后，艾吉尔将马首面朝挪威大陆，说：“鄙人诅咒挪威大陆之大地之灵（*2），一日不将国王艾瑞克和王后克雯希尔达驱逐出挪威，则一日不得安生，皆迷失其途，流离失所。”

*1    níðstöng，字面意思是谴责（níð）柱（stöng）。古代北欧，若有人行可耻不荣誉之事而逃脱惩罚，则或会被立谴责柱，柱子上书其罪行以及诅咒，柱子上的马首面朝被诅咒者。此习俗在冰岛民间至今仍存。 

*2    landvættir，北欧神话中大地的守护精灵，有多种化身，比如：公牛、鹰、龙、山丘巨人、山崖、人形等等。

言罢，艾吉尔将榛木柱插入岩隙，使之伫立，马头面朝挪威大陆。艾吉尔在榛木柱上刻符文，记述这番诅咒。

已而，艾吉尔登船，升帆入海。风起，是强劲的顺风。船行甚速。艾吉尔歌曰：
如剑斩冰
分海而行
乘彼劲风
桅上帆盈
细柳曾静
只因风平
天鹅踏水
破浪而鸣

艾吉尔一行一帆风顺，来到博伽峡湾。泊船于港湾，搬运船中物资上岸，艾吉尔回到博堡的家，船员亦各自安顿。秃头格里木已年老体衰，艾吉尔开始掌家。

第六十话
秃头格里木薨 

有一人，名索给，其妻索笛斯，係英格瓦之女，艾吉尔母亲拜拉之姊/妹。索给住在奥夫塔海岬的兰巴斯塔集（*1）。索给和英格瓦一起移居冰岛，豪富，受人尊敬。当艾吉尔回到冰岛时，索给之子索都继承了兰巴斯塔集。
*1 Lambastaðir，字面意思是羊羔农庄。 

秋，快入冬时，索都骑马来到博堡，拜访亲人艾吉尔，邀艾吉尔赴宴。索都已经酿了蒙伽酒。艾吉尔接受邀请，约定一星期后赴宴。至约定之日，艾吉尔准备出发，其妻奥斯盖与艾吉尔同行，一行合计十至十二人。艾吉尔将行，秃头格里木与艾吉尔一起出屋，在艾吉尔就要上马时，秃头格里木说：“闻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有银相馈，吾儿何迟迟不献？或有他用乎？”

艾吉尔回答说：“父岂缺此银？不肖儿谬以为父不缺银。若父缺银，则不肖儿必献此银，然不肖儿知父私蓄颇丰，有一个箱子还是两个箱子，满满都是白银。”

“如此说来，”秃头格里木说，“不仅家事，连家财亦劳吾儿费心了。若愚父想把那点私蓄留作己用，不知吾儿可许？” 

艾吉尔说：“父可随心所欲。无需问不肖儿。” 

随后，艾吉尔骑马出发，至兰巴斯塔集，得盛情款待，计划作客三晚。

就在艾吉尔离家赴宴的那天晚上，秃头格里木取一匹马，备鞍，待众人都睡下，独自骑马离家。秃头格里木离家时带着一个大箱子，置于膝上，腋下挟一个铜壶。后来众人以为，秃头格里木一定是将那箱子和铜壶分别或一起沉进了泉水或池塘（*1）里，然后用条石压盖住。
*1    Krumskelda，Krum的意思不明，skelda的意思是泉水或池塘。

秃头格里木大约午夜时回到家，上床和衣而卧。早晨，天色已亮，众人起床，发现秃头格里木笔直地坐在床沿（*1），已薨，遗体已僵硬，众人想尽办法，也无法让他躺平或移动。
 *1     维京长屋的座位和床是同一物，其形如长凳。白天为座位，夜晚则当床睡。 

于是使一人骑马，快马加鞭去兰巴斯塔集通知艾吉尔。其人至艾吉尔前，报丧。艾吉尔取武器衣服，骑马回家，黄昏时抵达博堡。艾吉尔一下马即走进火塘所在的前厅，从侧门走进众人宴饮寝卧的内厅，来到床前，用肩膀扛起秃头格里木，用力将遗躯扳平，把他放躺在床上，为他整理仪容。艾吉尔使众人取挖掘工具，在南墙上开门，然后，艾吉尔扛头，众人扛脚，将秃头格里木的遗躯从南墙新开之门搬出长屋，在风雨中，搬运至诺斯塔海岬（*1）。当晚，支起一个帐篷，停放秃头格里木的遗躯。早晨，趁涨潮，将秃头格里木的遗躯搬运上船，桨行至狄格纳海岬。艾吉尔令人在狄格纳海岬的尖角处堆土造坟丘。将秃头格里木的遗躯安葬在坟丘，将他的马、武器、打铁工具陪葬。据说陪葬物中并没有任何财宝。
*1    Naustanes，字面意思是船屋海岬。维京人习惯将船拖上岸停放，船屋用来给拖上岸的船遮蔽雨雪。

艾吉尔继承家产，包括所有土地和动产，亦成为家族的首领。此时，艾吉尔的家庭成员还有索洛夫的女儿索笛斯和艾吉尔的妻子奥斯盖。（*1）

*1    这里没提到艾吉尔的母亲拜拉，可推断拜拉已先于秃头格里木去世。艾吉尔的父母没有合葬的原因是维京墓葬习俗是单人独葬，并不强调以家族或夫妻为单位合葬，合葬墓虽有，但不常见。

第六十一话
艾吉尔重访英格兰

挪威国王哈拉德崩后，艾瑞克成为整个挪威之王，如此整整一冬（*1）。其后国王哈拉德的另一个王子，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的义子哈康从英格兰出发西来，至挪威。同年夏，秃头格里木之子艾吉尔离挪威归冰岛。哈康登陆隆黑姆地区，被拥戴为王。在那一冬，挪威有二王，一为艾瑞克，一为哈康。翌年春，二王皆集结大军，哈康之军远远众于艾瑞克之军。这是因为哈康承诺保障挪威人的财产继承权，而艾瑞克的法律将所有挪威人，无论贫富，都视同奴隶。（*2）无奈之下，艾瑞克只得带着妻子克雯希尔达与他俩的子女逃离挪威。
*1     维京习俗谓一年为一冬。
*2    艾瑞克沿用哈拉德的法律：土地传承要得到国王批准，就是说，要交税，而且国王可以任意剥夺国人的继承权。哈康承诺土地传承免税且不受国王干预。 

领主阿林彪是国王艾瑞克的义兄弟亦是国王艾瑞克的子女的义父。于诸男爵中，最受国王艾瑞克的宠爱。国王艾瑞克使领主阿林彪掌管整个峡湾地区。阿林彪和艾瑞克一起逃离挪威，乘船越海，西行至奥克尼。在那里，艾瑞克将女儿拉希尔特嫁给奥克尼的伯爵昂芬。其后，艾瑞克引军南下至苏格兰，大掠，已而继续南下至英格兰，大掠。

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闻之，集兵迎战艾瑞克。两军相遇，双方谈判，达成协议：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将诺森布拉兰封予艾瑞克，以为蕃屏，以御苏格兰人与爱尔兰人。自苏格兰国王奥拉夫战败身殁后，苏格兰已成英格兰宇下纳贡国，不过苏格兰人之心依旧不服。

据说克雯希尔达施行魔法，咒秃头格里木之子艾吉尔：除非来到自己面前，否则在冰岛将永不得安宁。哈康与艾瑞克逐鹿挪威的那一年夏，挪威禁止船只出海，故那一年没有挪威船只来冰岛，冰岛无从得知挪威局势。

秃头格里木之子艾吉尔原本一直安坐家中。在秃头格里木薨后第二冬，安坐博堡的艾吉尔郁郁不乐，那个冬季，郁郁愈来愈甚。夏季到来，艾吉尔突然宣布要于此夏出海，随后开始召集船员。艾吉尔此行目的地是英格兰。艾吉尔一行共三十人。奥斯盖留下掌家。艾吉尔欲觐见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享一享离别时国王许诺的荣华富贵。 

艾吉尔开始准备出海的日子太晚，出海后未得顺风。不久入秋，天气变坏。航行经过奥克尼北岸，艾吉尔不愿在奥克尼停泊，因为认为奥克尼群岛是艾瑞克的势力范围。在经过苏格兰海岸向南航行时，遇大风暴，遭强劲逆风。辛苦驶过苏格兰后，沿着英格兰海岸继续南航。一天傍晚，天色渐黑，刮起强风。突然发现朝海洋那一侧的船舷外和船艏前方都出现暗礁水域特有的浪花，于是只得转舵向海岸行驶，在亨伯河口登岸。船上众人皆平安，物资也大部分无损，只是船在登岸时被撞碎了。

他们遇见当地人，打听到一些消息。好消息是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无恙，英格兰亦无变故；坏消息是血斧艾瑞克和克雯希尔达也在此地，而且是此地的领主，艾瑞克的居城尤维克就在不远处。艾吉尔打听领主阿林彪是否和挪威国王一起，当地人告诉说，是，而且还告诉说，阿林彪是挪威国王身边的红人。

艾吉尔听闻这些消息，细思对策。乔装打扮，隐藏身份，悄悄离开艾瑞克的领地之计恐难以成功，概因艾吉尔自知自己实在太容易被认出。在乔装潜逃中被捉亦有辱勇名。艾吉尔鼓起勇气，当机立断。就在登岸的当晚，艾吉尔弄来一匹马，骑马直走尤维克。艾吉尔以斗篷罩盔，全副武装。

艾吉尔来至城中，打听阿林彪的住所。打听到后，便骑马去阿林彪家。他来至屋门前，下马，向一人打听。此人告诉说，阿林彪正在宴饮。 

艾吉尔说：“好心人，请君入屋，通报阿林彪，秃头格里木之子艾吉尔求一语，屋内、屋外皆可。不知可否？”

其人回答：“愿效微劳。”

于是其人入屋，大声通报：“门外有一人求与主人一语，屋内、屋外皆可。其人身形高大，有如巨魔，自言秃头格里木之子艾吉尔是也。” 

阿林彪说：“告诉他暂候门外，愚即刻便出。”

其人出屋，告诉艾吉尔阿林彪之言。

阿林彪下令罢宴，引麾下众侍出屋。阿林彪与艾吉尔相见，阿林彪欢迎艾吉尔，问缘何光临。

艾吉尔简短诉说航海遭遇，谓阿林彪曰：“鄙人命运，今在君手。援手施否，唯君一念。”

阿林彪问：“君之来，路上可被人认出？”

艾吉尔回答：“未有。” 

阿林彪说：“待吾属取器械在手。”

众人遵令，皆全副武装。阿林彪引麾下众侍护送艾吉尔至艾瑞克所居之屋，敲门，自报身份。守门人闻，立即开门。当时艾瑞克正坐在桌前。

阿林彪下令十二人入屋，即他自己、艾吉尔以及十名麾下。又告诫艾吉尔：“君生死在艾瑞克王之一念，当抱其足而求恕。愚将为君进言缓颊。”

一行入屋。阿林彪上前觐见，艾瑞克欢迎阿林彪，问何事而来。

阿林彪说：“有一远来之客，因臣求见吾王，乞得吾王之恕。荣哉吾王，吾王之敌，虽已远蹿，然畏惧王威，不得不越海而来，自投罗网。其离家越海，经历风险，无人强迫，唯求吾王之恕，臣窃愿吾王念之。窃以为若能示之以王者之度，因而恕之，扬吾王之荣名赫赫，岂不美哉？”

于是艾瑞克抬头环顾，见艾吉尔立于旁。艾瑞克当即认出艾吉尔，乃狠望一眼，说：“好大胆，艾吉尔。竟敢来至寡人面前。汝有恶行如此，尚欲求活乎？”

艾吉尔前至桌边，抱艾瑞克之一足而歌曰：
舟至尤维克
途中风浪苦
远行英格兰
为访此间主
秀发王之子
王威何震怖
远敌心慑服
伏锧而乞恕 

艾瑞克说：“汝之罪，恶而多，何须列，皆无赦。求恕，难矣。对寡人求活，虽汝亦知，乃自欺之念也。”

克雯希尔达说：“吾王因何还不下令？吾王岂忘艾吉尔之罪乎？杀吾王之友、吾王之亲、吾王之子；出言诽谤，毁吾王之誉。自古逆臣，无有过于此者。” 

阿林彪说：“若吾王恕之，则昔日言吾王之短者，将终身颂吾王之长矣。” 

克雯希尔达说：“孰要这厮颂！吾王请下令，将艾吉尔拖出去斩首。妾厌闻其言，恶见其形。”

阿林彪：“吾王切莫复仇心切。艾吉尔诚可诛，然不可夜诛。趁夜诛人为谋杀。(*1）”

*1    维京习俗，允许在有人见证的情况下公平、面对面、光明磊落地决斗、战斗、寻仇，这些情况下杀人不视为谋杀。

艾瑞克说：“也罢，阿林彪，如卿之言，艾吉尔今晚不死。卿可带他回家，明日再带来见寡人。” 

阿林彪感谢王恩，说：“艾吉尔之事，留待明日，吾王明鉴。艾吉尔诚冒犯吾王深，然当年先王曾听信谗言，无凭无据，枉杀艾吉尔之伯父——武名赫赫之索洛夫，吾王于艾吉尔，亦曾因偏袒岩石昂多而枉法，又引兵追杀，诛其麾下，夺其财货，继而下令通缉，驱逐海外。艾吉尔诚非隐忍谦让之人。然诸事之起，亦非无因。臣将暂留艾吉尔于臣家，留待吾王明日之决断。”

阿林彪带艾吉尔回到家中，二人登阁楼小房间商议。阿林彪说：“吾王于君，仅一时之怒，愚以为，吾等离开前，王怒已减。明日之事，将由命定。王后克雯希尔达必竭尽智谋，罗织罪名，以置君死地。愚有一计，君可连夜作二十节颂诗一首，颂吾王艾瑞克。明日王前，君可歌之。愚有一亲戚，名布拉吉（*1），曾触瑞典国王熊（*2）之逆鳞，其连夜作二十节颂诗一首，于是得免。若吾辈能走运如布拉吉，则君献歌，或得吾王宽恕。” 

*1    伯达之子布拉吉（Bragi Boddason），后世称之为前辈布拉吉（Bragi hinn gamli），以与十二世纪的同名维京诗人哈斯之子布拉吉（Bragi Hallsson）相区别。

*2    这个瑞典国王名熊号“坟丘王”（Björn at Haugi），得此外号是因为他的长屋造在一个青铜时代的古坟丘上。 

艾吉尔说，“鄙人当试之。未曾料，竟有鄙人歌颂艾瑞克王之时。” 

阿林彪敦促艾吉尔努力作诗。

随后，阿林彪离开，使人送饮食至阁楼，艾吉尔独坐阁楼。阿林彪来至其麾下身边，一起饮酒至午夜，各自上床而眠。在临睡前，阿林彪来至阁楼，问艾吉尔诗作得如何。

艾吉尔说，一行都没，“一只燕子停在窗外，整晚叽啾未停，鄙人未得静心。”

于是阿林彪从一门上屋顶，来至阁楼窗前燕子叽啾处，一屁股坐下。赫然见一个身影正迅速逃离屋顶。于是阿林彪坐守窗外整晚直至天明。有阿林彪坐守窗外，艾吉尔成功作出颂诗，并将其牢记在心。早晨，艾吉尔与阿林彪相见，等到合适时刻，一起觐见艾瑞克。 

第六十二话
艾吉尔献诗

艾瑞克如常，坐至桌前，周围大批人众环绕。阿林彪得知艾瑞克已起身，即尽引麾下，皆全副武装，前往艾瑞克之居屋。阿林彪门口求觐见，得许。阿林彪带艾吉尔，引一半麾下入屋，另一半麾下则立于门外。

阿林彪向艾瑞克致礼，得艾瑞克和颜欢迎。阿林彪说：“艾吉尔已至。其静候一夜，未有逃念。其之命运，待吾王明断。臣窃望吾王宽宏。臣素恪尽职守，虽一言一行，皆以尊荣吾王为念。当众男爵皆背吾王时，臣弃家产，别亲友，离挪威，追随吾王至此，无悔无憾。概因非如此，不能报王恩浩荡于万一也。”

克雯希尔达说：“住口，阿林彪，休得乱摆功劳。卿之忠勤，早已得吾王过赏。卿之亏欠王恩，甚于艾吉尔。艾吉尔罪大恶极，若借卿一言而逃罚于王前，则天下岂有此理乎？”

阿林彪说：“若吾王、王后不恕艾吉尔，则臣请念在艾吉尔是自投罗网而求恕份上，纵之先逃一星期，使艾吉尔能有自保之力，然后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地与之一战。”

克雯希尔达说：“妾知卿心，阿林彪，卿重艾吉尔而不忠于吾王艾瑞克。若纵艾吉尔骑马而走一星期，则其必至英王埃塞尔斯坦处。如今吾王去国离乡，力已不能匹英王，乃众所周知。虽然不久以前，如艾吉尔辈，无论逃至何处，吾王皆能惩其罪，然今非昔比矣。” 

阿林彪说：“艾吉尔，自耕农之子，远居海外，今自愿来至王前求恕，若如此诛之，则臣恐物议汹汹，将纷纷而讥吾王矣。主辱臣死，若吾王必欲诛艾吉尔于此，则臣请以死卫护吾王荣名。臣请与艾吉尔并肩而死。然若臣与臣之麾下士死于此，则将损吾王军势。臣素知吾王，知吾王必不因不赦一人而自断股肱也。”

艾瑞克说：“阿林彪，卿之助艾吉尔，诚不遗余力。今卿请与艾吉尔同死，寡人不忍，而艾吉尔罪大难恕。教寡人如何是好？”

艾瑞克说完此番话后，艾吉尔上前，至艾瑞克前，开始歌颂诗，声音洪亮，于是全场皆静，众人侧耳而听。 

赎头诗

第一节
泛海而西趋
舟行如神驹
马蹄踏浪轻
如是而我行
海冰初消融
橡舟始乘风
备货何琳琅
载于船艉仓 

第二节
吾王正饮宴
献颂于王前
奥丁有蜜酒（*1）
专为歌者留
武威何赫赫
诗人颂以歌
闻乐王庭静
群英侧耳听

*1    维京人谓诗才源于啜饮奥丁的蜜酒。北欧神话，亚萨神族和华纳神族曾战争，后达成和平。在和平仪式中，众神向一个桶里吐唾沫。然后众神又将桶里的神唾变成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贤人，名叫克瓦希尔，使其周游人间，传知识予凡人。克瓦希尔在人间游历，被两个矮人杀害。此二矮人将克瓦希尔的血倾入两个桶和一个锅中，加入蜂蜜，酿成蜜酒。无论是谁，只要啜饮一口这蜜酒，即得诗才与学问。后来此二矮人与一个约顿巨人同游，海难，约顿巨人被淹死。巨人妻子闻讯哭泣不停，使矮人烦躁，被矮人用磨盘砸死。巨人的儿子来报仇，二矮人献出蜜酒求饶。巨人使女儿看守这些蜜酒。奥丁用计潜入，陪伴巨人的女儿三晚，求换取啜饮三口蜜酒。巨人的女儿答应了，于是奥丁得啜饮三口。不料奥丁一口即尽其器，三个容器的蜜酒，奥丁三口饮干。奥丁得手后，化作鹰飞走。巨人得知大怒，亦化作鹰追赶奥丁。奥丁与接应诸神会合，将腹中蜜酒吐到容器中。这时巨人变成的鹰追近，鹰形态的奥丁大惊，在吐蜜酒时也拉稀了。小部分蜜酒以鹰的稀屎形态洒落人间，大部分蜜酒被吐入容器，被诸神收藏饮用。若凡人得尝一口那些以稀屎形态洒落人间的蜜酒，即成诗人；若蒙神恩眷顾，得啜饮一口诸神收藏的蜜酒，则诗才如神，独步天下。

第三节
诸君皆已知
武士遵礼仪
诗人歌唱时
静听总相宜
天下广传闻
吾王武名芬
伟业何累累
歌诗传其美

第四节
以剑击盾缘
铮铮其声喧
吾王临坚阵
奋勇如虎贲
挥剑剑呼啸
舞刃刃音嘹
敌阵严且劲
凛凛金铁鸣

第五节
为将须明谨
军阵矛如林
王者斧所指
战士行就敌
兵刃皆染血
人浪如堤决
鼎沸杀声震
足以惊众神

第六节
持矛如墙进
遍野尸如茵
吾王得战胜
勇名天下称

第七节
诸君静无响
武威歌未央
勇烈言未尽
留待诗人吟
大盾暗蓝色（*1）
能使剑崩折
王者军阵战
喧嚣激斗酣

*1    暗蓝色，或曰蓝灰色，是熟铁之色，不是木质盾面的染色。维京盾的盾面是轻软的木材，盾凸是熟铁，有时盾缘也以熟铁加固。维京盾术喜以盾凸主动撞击敌刃，故能使剑崩折。

第八节
以盾撞敌盔
其声铿锵威
以斧斩敌身
刃上鲜血痕
持斧而向前
当者皆长眠
奥丁之橡树（*1）
武艺何娴熟

*1     这里橡树（eiki）是单数，故这一节说的是血斧艾瑞克的战斗场景。

第九节
矛尖相撞击
交刃声嘹唳
吾王得勇名
赫赫四海倾

第十节
鲜血可染刃
鸦喙能葬身
标枪善寻的
矛头血淋滴
大败苏格兰
群狼得饱餐
赫尔步战场
尸留群鹰享

第十一节
有鸦集如云
战场尸如茵
有狼闻血腥
颤须而绕萦
壮士临阵死
狼牙裂其尸
群鸦餍足后
纷纷栖船艏

第十二节
欲喻此征伐
似战吉奥帕（*1）
尸饱群狼口
吾王胜归舟

*1    吉奥帕（Gjálpar）是北欧神话中的女约顿巨人，与索尔战，被索尔杀死。比喻在凶险激烈的战斗中险胜。

第十三节
标枪凌空至
和平不可恃
群狼喜窥看
榆弓（*1）已张满
中盾矢头折
中人则如何
引弓而发射
箭驰如电掣

*1    维京人用榆木、杉木、白蜡木造弓，其弓为单体长弓。 

第十四节
盾术妙如神
臂环饰其身
临阵奋其武
斯所谓人主
引军而征伐
平生好厮杀
西土之胜彰
吾王美名扬 

第十五节
吾王弯杉弓
箭去疾胜风
吾王越海至
群狼得尸噬

第十六节
吾王善养士
臂环以赐之
为人素慷慨
亦为丰饶爱（*1）
麾下士如云
论称分金银（*2）
皎皎王臂腕
只因多银环

*1    “Hodd-Freyr”，字面意思是善积储的弗雷。弗雷是北欧神话中的华纳神族，和王权、丰饶、和平、繁荣有关，是英林王室、挪威王室的祖先。

*2    “Fróða mjöl”，字面意思是弗若西的面粉。弗若西（Frōði）是北欧神话中的丹麦斯凯尔德（Skjöldr）王朝的贤王。弗若西有一个魔法磨，名叫格若提（Grotti），推磨时对它歌唱许愿会如愿以偿。这个磨非常巨大，由两个女山丘巨人推动。弗若西使她们歌唱和平、财富和国王的快乐，皆如愿以偿。因为这个磨，弗若西治下的丹麦号称盛世，金银遍地。故而维京人称金银为弗若西的面粉。后来推磨的女巨人因辛苦不得休息而怨怒，开始歌唱敌军入侵，并弄坏了磨。敌军果然乘船而来，杀死了弗若西，结束了弗若西的盛世。

第十七节
吾王善将兵
难撼如山陵
杉弓弦声响
交刃铁声唱
标矢密如雨
王阵仍安徐
举杯赞吾王
武威勇名扬

第十八节
野人歌颂赞
王者将明断
美芹唐突献
冒昧惭难言
歌者之能歌
因啜神恩泽
奥丁三口吞
巧窃自约顿

第十九节
颂诗愚人献
孟浪歌王前
口中拙音鸣
得闻于王庭
献诗何鲁莽
因欲颂吾王
或者添一笑
此心惟王晓 

第二十节
吾王多臂环
勇行诗人赞
财货常载满
不竭如涌泉

第六十三话
艾吉尔得免 

艾吉尔歌诗时，艾瑞克正坐而听，锐目而视。二十节颂诗歌罢，艾瑞克开口道：“好诗。阿林彪，艾吉尔之事，寡人心意已决。诚哉，卿救艾吉尔之心！竟不惜与寡人一战。寡人念卿忠勤，如卿所请，许艾吉尔离寡人之土，安全无伤。艾吉尔，汝出此屋后，不得再出现在寡人视线内，不得再出现在寡人诸子视线内，不得再与寡人及寡人麾下为敌。念汝主动上门求恕，寡人此次不报旧仇。然汝当知，寡人、寡人之诸子，寡人之亲人，永不会原谅汝之罪行。”

艾吉尔歌曰：
求恕臣所愿
得免心怀羞
幸哉盔下首
而今可暂留
罪臣得王赦
可遇不可求
神王之子嗣
宽宏诚无犹

阿林彪感谢王恩，说了很多话，赞美国王的荣耀，感谢国王的友谊。随后，阿林彪与艾吉尔告退，回到阿林彪的宅第。阿林彪下令备马，引麾下百人，皆全副武装，与艾吉尔一起骑马而出。阿林彪亲引百骑，一路护送艾吉尔至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处，得欢迎。英格兰国王使艾吉尔留侍身边，询问是如何直面艾瑞克的。

艾吉尔歌曰：
奥丁有神鸦（*1）
凝眸黑眉子
临难勇访亲
相逢何欢喜
作颂歌武威
诗名传后世
风雨已历经
重得归安逸

*1    奥丁有二神鸦，一名胡金（Huginn），一名穆宁（Muninn），每日巡飞人间，察知一切，为奥丁耳目。 

阿林彪与艾吉尔别，艾吉尔将两枚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所赐的金臂环转赠阿林彪，两枚金臂环各重一马克。阿林彪赠艾吉尔一把剑，剑名“速拔”。此剑阿林彪得赠于秃头格里木之子索洛夫，原先是秃头格里木之兄索洛夫赠予秃头格里木，又被秃头格里木赠予其子索洛夫。秃头格里木之兄索洛夫得此剑于Hæng凯提尔之子——络腮胡格里木。Hæng凯提尔曾持此剑与人决斗多次。锋刃之锐，天下无双。艾吉尔与阿林彪依依惜别。阿林彪回尤维克，归侍艾瑞克。艾吉尔的船员和货物得阿林彪保护，皆安然无恙。将入冬时，众船员南下，与艾吉尔会合。

第六十四话
智士艾瑞克与艾吉尔 

挪威有一男爵，名艾瑞克，号智士，其妻名索拉，为领主索惹之女，阿林彪之姊/妹，在维克地区东部有田产。其人豪富、显赫，广有智谋。膝下一子，名索斯坦，在阿林彪身边长大，虽然年纪尚轻，但身材已经长成。索斯坦和阿林彪一起，也西避于英格兰。

就在艾吉尔来到英格兰的那个秋季，有消息从挪威传来：智士艾瑞克薨，王室之吏收其遗产，归于王室所有。阿林彪与索斯坦闻之此讯，决定让索斯坦东归，继承家产。

春，众人备好能越洋远航的船只，索斯坦南行至伦敦，觐见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向英格兰国王与艾吉尔呈上阿林彪之信物，转达阿林彪之口信，以阿林彪之名，请求英格兰国王遣使至其义子挪威国王哈康处，使其允索斯坦继承在挪威的祖业。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已熟知阿林彪，故很容易就答应了。

艾吉尔亦对英格兰国王请求说：“臣请今夏出海，东归挪威，夺回昔艾瑞克王治下被岩石昂多所侵占之家产。当前，臣之家产被岩石昂多之兄/弟矮子阿特里占据。若得吾王遣一介之使，则臣必得讨还家产。”

英格兰国王说，艾吉尔可自行决定去留，还说：“寡人希望卿留事寡人，为寡人守土，将寡人之军。荣华富贵，随卿所愿。”

艾吉尔回答说：“吾王之言，臣之本愿。只是臣想先回冰岛，探望臣妻并安排臣之家业。”

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赐艾吉尔一艘很好的商船和满仓货物。货物除了大量小麦和蜂蜜以外，还有很多珍贵财货。艾吉尔准备出海，前文提到的艾瑞克之子，后来被众人称为索拉之子的索斯坦决定与艾吉尔同行。他们准备完毕，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与艾吉尔依依惜别。

艾吉尔的旅程一帆风顺，来到挪威的维克地区东部，驶入奥斯陆峡湾，索斯坦祖产就在那里，田连阡陌，一直延伸到劳马里克（*1）。索斯坦来到祖产所在，向管理农庄的王室之吏提出继承诉求。索斯坦的继承诉求得众人支持。众人开会讨论此事。索斯坦有很多显赫的亲属。最后此事上呈至挪威国王处，国王判断索斯坦应得继承其父亲的遗产。

*1   劳马里克（Raumaríki），地区名，在今挪威首都奥斯陆的东北侧。 

艾吉尔引其麾下，一行共十二人，在索斯坦家越冬。小麦和蜂蜜也搬运至索斯坦家。冬季过得很开心。因为食品充足之故，那个冬季索斯坦极为慷慨。 

第六十五话
艾吉尔和索斯坦觐见挪威国王

如前所述，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之义子哈康已为挪威国王。在那年冬季，王庭在挪威北部的隆黑姆地区。

入冬以后，索斯坦出发觐见国王，艾吉尔同行。一行人数近三十人。先行至高地地区，继而翻越
多弗勒山，行至特伦德拉格地区，觐见挪威国王哈康，在王前呈述诉求。索斯坦之呈述，条理清楚，有证人证明其继承权。国王没有反对，许索斯坦继承祖产，并继承其父的男爵爵位。

艾吉尔亦觐见国王哈康，呈述诉求，并呈上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之信物，转达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之口谕。艾吉尔请求继承乡绅熊的遗产，包括土地与动产。艾吉尔请求与妻奥斯盖得继承熊的遗产的一半，有证人发誓证明其继承权。艾吉尔呈述了之前在国王艾瑞克御前打官司的过程。艾吉尔称，因王后克雯希尔达进谗言，国王艾瑞克王权干涉，此案枉法而判。艾吉尔将当时古伦大会上的呈述又呈述了一遍，向国王请求公道。

国王哈康回答：“寡人曾闻家兄艾瑞克与家嫂克雯希尔达评卿，谓卿贪不自量。虽说寡人不悌，与家兄失和，然若寡人不想管此事，卿莫见怪。”

艾吉尔说：“吾王明鉴，此事重大，吾王万万不可袖手旁观。海内之人，或土生土长，或来自外国，无不引颈而望吾王之明断。臣闻吾王纠地产恶法，还天下人以公道，故臣窃以为，臣亦能得公道，如天下人。臣自有力，亦有亲人相助，直情径行，自向矮子阿特里讨取公道，非不能也。至于臣与出王艾瑞克之纠纷，臣已与其当面和解，亦许诺不再用武力。臣愿向吾王宣誓效忠，持戈王前，蹈死不顾。臣自认武艺冠于吾王麾下。臣以为，除非吾王不寿，否则吾王必与出王艾瑞克再度相遇。克雯希尔达膝下多子，吾王不可不虑。”

国王回答：“艾吉尔，寡人不要卿宣誓效忠。卿家冒犯王室已深，此土不会再容卿家立足。卿自回冰岛，继承令尊之产，王室不会去犯卿。在挪威，王运正盛，王室繁茂，亦非卿所能觊觎。不过，英格兰国王埃塞尔斯坦者，寡人之义父也。寡人知其重卿，欲卿得公道。故寡人许卿停留挪威，许卿之遗产纠纷得依法而判。”

艾吉尔感谢王恩，请求国王赐予信物，以便向艾于兰的索都以及松恩地区和霍达兰的诸男爵传达王命。国王许之。 

第六十六话
艾吉尔杀死相约特

艾吉尔与索斯坦觐见国王后即准备返程。准备好后即出发回家。在一行翻越多弗勒山，至多弗勒山南时，艾吉尔想取道鲁姆斯达尔（*1），然后沿着海岸线南下。艾吉尔说：“鄙人欲了结松恩地区与霍达兰诸事，明年夏季出海回冰岛。”

*1    鲁姆斯达尔（Romsdal）是拉乌马河（Rauma）沿岸的河谷地区 。

索斯坦说，此君之行程，自当由君决定。于是二人分别。索斯坦一行沿山谷继续南下，回到他的祖传农场。索斯坦向王室之吏出示国王信物，转达国王之令。众吏从令，将索斯坦的祖业还给索斯坦。

艾吉尔一行共十二人，取道罗姆斯达尔，雇舟、车而行，南下至默勒。一路无话，直至他们抵达霍斯岛（*1），在岛上一个名叫布林德海姆（*2）的农庄投宿。此农庄富饶。农庄主人是一位男爵，名弗瑞盖，年纪尚轻，不久前刚继承此农庄于其父。其母名克依萨，是领主阿林彪的姊姊/妹妹，颇有才能，显赫尊贵。弗瑞盖对其母言听计从。此家人素豪阔慷慨。艾吉尔一行得盛情款待。晚宴时，艾吉尔坐在弗瑞盖身旁，麾下则坐在远处。酒极多，菜肴丰盛。女主人克依萨在晚宴时与艾吉尔交谈。伊询问伊兄/弟阿林彪以及与阿林彪一起避居英格兰的诸亲友之近况，艾吉尔一一答之。伊又询问艾吉尔英格兰之行的详细经过，艾吉尔一一坦诚相告。

*1    霍斯岛 (Höð）可能是哈雷德岛（Hareidlandet）的古称。

*2    布林德海姆（Blindheim）的具体位置未能考。

已而，艾吉尔歌曰：
君臣两相憎
海外偶重逢
杜鹃悄然静
唯闻秃鹫声
幸得亲友助
熊鹰本良朋
临难不相弃
因援而逃生

晚宴中，艾吉尔兴致勃勃，弗瑞盖一家人却沉默寡言。艾吉尔看见一位少女，容貌美丽，衣着华贵，原来是弗瑞盖的姊姊/妹妹。在晚宴中，那少女不仅郁郁不乐，而且还时时抹泪。艾吉尔觉得诧异。

艾吉尔一行在农庄中留宿。早晨，风起浪涌，不宜航行。艾吉尔一行找不到船可雇。弗瑞盖和克依萨行至艾吉尔一行所在之处，与艾吉尔言，邀请艾吉尔一行继续作客农庄，以待天气好转，承诺一应旅途所需，皆会尽力提供。 艾吉尔接受邀请，又作客三晚，等待天气好转，期间受盛情款待。天气终于好转，艾吉尔一行早早起身，准备出发。他们吃早餐，饮麦芽酒，又坐了一会儿，取衣物将行。艾吉尔站起身，感谢农庄主人母子盛情款待、慷慨帮助，之后艾吉尔一行便启程。主人母子步出送别，与艾吉尔一行一起步于庄外道路。已而，克依萨与弗瑞盖忽然停步，低声交谈。艾吉尔停步候之。

艾吉尔谓弗瑞盖的姊姊/妹妹：“姑娘为何垂泪不止？鄙人竟未见姑娘有一刻展颜。”

伊人不答，唯见垂泪益甚。弗瑞盖忽对其母抬高声音：“宾客都已上路，儿实无颜开口。”

克依萨行至艾吉尔前，谓艾吉尔：“艾吉尔，实不相瞒，寒家有忧。有一人，名约特，号死相（*1），为狂战士，亦擅长决斗。为人恶。其人来至寒家，求娶小女，遭寒家当场拒绝。其人便挑战小儿，约明日在沃勒岛（*2）决斗。老妇有一事相求，愿君能与小儿同去沃勒岛。若非阿林彪去国，寒家岂受此辈欺辱！”

*1    约特的号是hinn bleiki / bleika，字面意思是病人或尸体般的无血色的苍白。和前文提到的宝维的号白脸（hvíti）不同，hvíti的意思是皎洁明亮的那种皎白。 

*2    沃勒岛（Vörl）是瓦尔德罗亚岛（Valderøya）的古称。 

艾吉尔回答：“阿林彪，鄙人之亲。既然夫人相请，若弗瑞盖允，则鄙人义不容辞。”

“如此甚妙。” 克依萨说，“吾等先回屋，欢聚一日，明日出发。”

于是艾吉尔一行回屋饮酒，如此一天。黄昏，弗瑞盖的众友人如约抵达，彼等将陪伴弗瑞盖同去决斗场。众人济济一堂，农庄盛宴款待。

早晨，弗瑞盖准备好出发，同行者众盛，艾吉尔亦在其中。天气适航。众人出海，抵达沃勒岛。海岸边不远处，有块合适的平地，即是决斗之处。很多石头围成一个圆环，环内即是决斗场。

不久，约特一行亦抵达。约特准备决斗。其持一盾一剑， 身形高大，孔武有力。约特步入决斗场，进入狂战士的狂怒状态，发出骇人的吼叫，还用牙啃咬自己的盾牌。弗瑞盖个子不高，身材纤细，容貌英俊，力量并不强，甚至还未经实战。艾吉尔见此，歌曰：
君非彼之匹
容某战此狞
恣意而放肆
强娶岂可行
狂怒而啃咬
女神之选灵（*1）
双目凶光射
盾缘齿声鸣

*1    被女武神贡杜勒（Göndul ）选中的战士会临阵狂怒。若战斗够英勇，则灵魂会被接引进英灵殿。艾吉尔认为死相约特的狂怒来自于女武神贡杜勒，说明艾吉尔认为死相约特是英灵殿候选人，堪称劲敌。

约特见艾吉尔站在一旁，又闻其歌，便说：“大个儿，若想一战，则进圈来。你我可公平一战。弗瑞盖非吾匹，杀之不增勇名。”

于是艾吉尔歌曰：
约特邀一战
甚合鄙人心
掌中锋刃利
破甲如割缗
吾将从其请
败者冥界宾
决斗于默勒
盾添剑痕新

艾吉尔准备决斗。艾吉尔一手持平日所持之盾，腰悬“毒蛇”，另一手持“速拔”。艾吉尔步入决斗圈，约特尚在准备中。艾吉尔以剑击盾而歌曰：
持剑击盾缘
鲜血将染刃
大盾如月圆
渴血剑声震
将与约特决
杀意何狠狠
身殁狂怒息
残尸饱鹰吻

约特步入决斗圈，口宣决斗规则：逃出石环者为蒙耻之人。言罢，决斗开始。 艾吉尔猛击约特，约特以盾格挡。艾吉尔紧跟着第二击，出招极快，以至于约特无暇反击。约特后退，以求有隙反击，艾吉尔迅速迫近，继续奋力猛击，打得约特整个人都退出了石环。就这样结束了第一轮交锋。约特请求，且歇片刻，艾吉尔许之，于是双方暂停休息。艾吉尔歌曰：
遇锋竟退避
斯事诚可羞
求财者怯懦
逡巡欲开溜
持剑不能用
岂能称赳赳
挑战而避战
愧与英灵游（*1）

*1    “Rotnum skalla”可以解作腐烂的骷髅，也可解作秃头。英译本将“rotnum skalla”解作秃头，艾吉尔之自谓，然“skalla”是复数，其意似指在这个决斗场战殁的诸英灵。

在当时，有决斗法：可因任何诉求挑战他人决斗；若挑战者决斗胜利，则应满足其诉求；若挑战者决斗败绩，则应按事先约定，支付赔款；若挑战者在决斗中丧命，则其全部财产归决斗对手所有。同时也有法律规定：若外国人死于挪威而无后嗣，则其财产归于王室。 

艾吉尔催促约特：“鄙人候君决斗。” 

于是约特一跃而起。艾吉尔冲向约特，狠狠一击。艾吉尔紧紧相逼，不仅迫使约特踉跄后退，而且重击荡开约特的盾牌。说时迟那时快，艾吉尔又是一击，正中约特膝盖上方，斩断约特一足。约特倒地，不久即咽气。

随后，艾吉尔回到弗瑞盖身边，弗瑞盖对艾吉尔大为感谢。艾吉尔歌曰：
恶徒今陨命
诗人断其足
饭狼人得胜（*1）
亲朋忧已无
施德不望报
除恶是正途
平生惯征战
斩狞使心舒

*1    武士杀敌，遗尸予狼食，故自谓饭狼人。 

约特作恶多端，既死，哀悼者罕。约特为瑞典人氏，挪威并无亲属。其来到挪威，依靠决斗致富。其专找大地主决斗，从而夺取彼等之祖传土地和产业，已杀了不少大地主，夺得很多土地和财富。

艾吉尔和弗瑞盖离开决斗场，一起回家。艾吉尔在弗瑞盖家停留了很短一段时间即南下默勒。艾吉尔与弗瑞盖依依惜别。艾吉尔使弗瑞盖接管约特名下的产业。艾吉尔继续旅行，至峡湾地区，然后又至松恩地区，拜访艾于兰的索都，得索都欢迎。艾吉尔告知索都此行目的，传达国王口谕。索都闻之悦，承诺提供支持。春季，艾吉尔在索都家住了很多日子。

第六十七话
艾吉尔的旅行 

艾吉尔南下霍达兰。乘坐一艘桨艇，一行合计三十人。抵达芬锦的阿斯克，艾吉尔引众共二十人登岸，留十人守船。矮子阿特里与一批人众在阿斯克。艾吉尔使人通报：秃头格里木之子艾吉尔在外求见。阿特里乃拿起武器，令众人全副武装，引众步出。

艾吉尔说：“愚闻，君据拙荆奥斯盖名下之产。昔，愚与君兄/弟岩石昂多争乡绅熊之遗产，君必已闻。愚此行，即为此。请将愚之产业，包括动产和不动产，交还愚。”

阿特里说：“吾等早有耳闻，艾吉尔，蛮不讲理之人也。出王艾瑞克判给家兄/舍弟之产业，君竟来讨，果然人言不虚，蛮不讲理。遗产之事，出王艾瑞克在位时已有定论。鄙人本以为，艾吉尔，君之来访，是为赔偿杀鄙人兄弟，洗劫阿斯克之事。若君之来，是为赔偿，则鄙人尚可与君一言；若君之来，是为争遗产，则鄙人与君，无话可说。”

“既然如此，”艾吉尔说，“昔愚曾诉岩石昂多于古伦大会，今愚亦将诉君于古伦大会。君之兄弟夺愚土地，劫愚财产，愚杀之合法。愚已得吾王之许，将再诉此案于古伦大会，并得依法而判。”

"鄙人将应诉于古伦大会。“阿特里回答道。

艾吉尔引众离开。艾吉尔北归松恩地区，行至艾于兰，访其姻亲索都，留宿索都家，直至古伦大会召开。

至会期，众人纷纷前往会场，艾吉尔在其中，矮子阿特里亦如是。二人在法官前各自呈述。艾吉尔要求继承遗产。阿特里则有十二名证人作证：那些产业并不属于艾吉尔。

阿特里在大会呈上证人，诸证人宣誓作证。艾吉尔谓阿特里，其证人团之证言不可接受。“愚请按照另一套法律判断此事。”艾吉尔说，“吾二人在会场决斗。胜者得此产。”

如艾吉尔所言，的确有法律和古老习俗规定，任何人皆有权要求决斗，无论他是原告还是被告。 

阿特里说，不拒与艾吉尔决斗，“此言正合鄙人心意。君，鄙人之仇。君杀鄙人二兄弟。与其坐视此产被枉法判给鄙人之仇，何如一战！”

于是二人握手约定：二人决斗，胜者得争议之产。

随后，二人准备决斗。艾吉尔头顶一盔，一手持盾，一手持矛，“速拔”悬于右腕下。当时习俗，在单挑时，不必等开打时才拔剑，允许事先将剑出鞘，悬挂在持剑臂下。阿特里的武装与艾吉尔同。阿特里单挑经验丰富，强壮而勇敢。

一头巨大的老公牛在前引路，二人前往决斗场。此公牛是牺牲，将在决斗后由胜利者屠宰。有时候，一头公牛引路；有时候，决斗双方各由一头公牛引路。

二人准备完毕。二人向对方冲锋，各自掷出手中之矛，矛皆未中对方之盾，都扎在地上。二人握剑，逼近对方，猛力重击。阿特里丝毫不落下风。二人之重击，密集凶猛，二人之盾很快被砍到报废。当阿特里的盾被砍烂时，阿特里索性弃盾，双手握剑，密集重击。艾吉尔一剑，斩中阿特里之肩，但阿特里毫发无伤。艾吉尔又命中阿特里第二剑、第三剑。当时阿特里已弃盾无防守，故而艾吉尔可轻易命中阿特里。虽然艾吉尔用尽全力，但不管斩中哪个部位，阿特里都毫发无伤。

艾吉尔见剑不能伤阿特里，手中之盾亦被砍烂，便弃剑与盾，猛扑向阿特里，徒手揪住他。论蛮力，阿特里不如艾吉尔，此事实很快便一目了然。阿特里被仰面扳倒在地，艾吉尔趁机俯身，咬断其喉。阿特里殁。

艾吉尔一跃而起，跑向牺牛。一手捉牛口，一手捉牛角，猛力一扭，牺牛被扭翻，四脚朝天，颈骨折断。已而，艾吉尔回到同伴身边，歌曰：
速拔暗蓝色（*1）
破盾如削泥
斩躯不能入
斯事堪称奇
弃剑拼蛮力
扑抱未迟疑
啮喉夺敌命
运劲而宰牺 

*1    愚意妄猜“速拔”的工艺可能是夹钢，即焊接花纹钢刃在内，熟铁包裹在外，故呈暗蓝色。若包钢工艺，即熟铁在内，焊接花纹钢在外，则因包钢剑通常会经抛光，剑身应闪亮银白，“皎如狼牙”。包钢剑怕锈，必须勤擦拭，若真暗蓝色，则似有缺保养的嫌疑。 

于是艾吉尔之妻奥斯盖得继承其父之产业。古伦大会此后无话。会后，艾吉尔前往松恩地区，接收并管理那些合法继承的土地。春季，艾吉尔在松恩地区停留很久。诸事已毕，艾吉尔引其麾下前往维克地区，拜访索斯坦，在其家做客一段时间。 

第六十八话
艾吉尔回冰岛

夏，艾吉尔备船，准备好后即出海回冰岛。一路皆顺。至博伽峡湾，泊船在离家不远处。把财货搬运回家，把船拖上岸。艾吉尔带回家大量财富，赫然已成巨富，其屋富丽堂皇。

艾吉尔在家，并不掺和他人闲事，很少和众人来往，亦无人侵夺艾吉尔的财产。艾吉尔安坐家中很多冬。

艾吉尔和奥斯盖诞下儿女。先得二儿二女，二儿一名布瓦，一名古纳，二女一名索格书，一名拜拉。其后又得最幼之儿，名索斯坦。诸儿女皆聪慧，为可造之材。其中，索格书最长，其次拜拉。

第六十九话
艾吉尔出海 

有消息东传至冰岛，血斧艾瑞克在西方土地维京探险时战殁（*1），克雯希尔达携膝下诸子南行丹麦。追随艾瑞克至英格兰的诸人皆已离开英格兰。阿林彪已归挪威。阿林彪不仅重得在挪威的产业，而且颇受挪威国王的宠爱。于是艾吉尔欲再访挪威。亦有消息说，英王埃塞尔斯坦已崩，现任英王是埃德蒙。（*2）

*1    公元954年，诺森布里亚人起义，驱逐血斧艾瑞克，转而欢迎英王埃德雷德，血斧艾瑞克只得离开尤维克，向西北方的坎布里亚逃亡。在诺森布里亚与坎布里亚的交界处，有一地区，名叫斯坦莫（Stainmore），多山，罗马大道穿山口而过，地形极为险要，那个山口即是著名的斯坦莫山口。血斧艾瑞克在斯坦莫遭欺骗背叛，中伏，战殁。

*2    本传此处有误。英王埃塞尔斯坦崩于公元939年10月27日，埃德蒙继位，英王埃德蒙崩于公元946年5月26日，埃德雷德继位，英王埃德雷德崩于公元955年11月23日，埃德威格继位。血斧公元954年战殁，消息传到冰岛时，英王不是埃德蒙，应为埃德雷德或埃德威格。

艾吉尔备船，招募船员，使盎纳布莱卡的阿尼之子美男子昂多负责。昂多身材高大，力量冠于全体船员。勇力无可置疑。昂多有很多出海往来经验，年纪略长于艾吉尔，与艾吉尔是多年密友。

艾吉尔准备完毕，出海，一路皆顺，抵达挪威中部。陆地在望，驶入峡湾地区。打听消息，得知阿林彪在家。艾吉尔将船驶入离阿林彪家最近的海港。

艾吉尔拜访阿林彪，二人相见欢悦。阿林彪邀艾吉尔留下作客，其麾下无论多少人都一应接待。艾吉尔受其邀，将船拖上岸，给不去阿林彪家的船员安排住宿。已而，艾吉尔引其麾下，一行共十二人，前往阿林彪家。艾吉尔使人织了一面长船的船帆，极其精美，将帆献给阿林彪，还一并献上很多其他体面的礼物。艾吉尔在阿林彪家越冬，得盛情款待。在冬季，艾吉尔南下松恩地区，察看自己名下的产业，在那里停留了很久。诸事完毕，北归峡湾地区。

阿林彪在家召开盛大的尤尔节宴会（*1），广邀众友人、当地自耕农。赴宴者众盛，宴会很成功。阿林彪赠艾吉尔几件丝绸长袍，以为尤尔节礼物。这些长袍不仅有大量金线刺绣（*2）而且连前襟上那一长排纽扣也都是黄金的，裁剪都遵照阿林彪的指示，贴合艾吉尔的身材，度身打造。阿林彪还赠艾吉尔一整套用五颜六色的英格兰布料（*3）裁剪的新衣服，以为尤尔节礼物。在尤尔节，阿林彪向来访宾客赠送大量礼物，阿林彪在为人慷慨和品行高贵方面，原本就无与伦比。

*1    尤尔节宴会（jólaboð）是古代北欧日尔曼民族庆祝尤尔节（jóla）的盛宴。以古冰岛为例，古冰岛法律规定尤尔节是冬季刚半的那一天。冬季刚半的那一天是冬至日，但受观测能力限制，尤尔节不一定是冬至日，只能说是冬至日前后。在皈依基督教后，古冰岛法律规定尤尔节和圣诞节合并。 

*2    金线刺绣（gullsaumaðar）是以黄金为线在丝绸上绣花。丝绸和金线都反光，华贵炫目。罗马共和国时代的执政官和凯旋式上的将军，罗马帝国时代的皇帝和执政官穿的紫袍上都有金线刺绣。金线刺绣技术源于古代中国，在罗马共和国时，传播到欧洲。罗马帝国衰亡，很多技术丢失了，但金线刺绣保存了下来。中世纪的基督教会广泛使用金线刺绣，或挂在墙上装饰，或由高阶神职人员穿着。中世纪的贵族也穿金线刺绣的衣服。在中世纪，英格兰的金线刺绣享誉欧洲。阿林彪的金线刺绣布料极可能出自英格兰绣娘巧手。在艾吉尔的时代，拜占廷已能蚕桑，英格兰因为气候原因，一直到近现代才能蚕桑。中世纪英格兰虽以金线刺绣闻名，但不出产丝绸。

*3    极可能是英格兰的羊毛织物。

艾吉尔歌曰：
公以锦绣
裁吾长袍
黄金为扣
情谊彰昭
吾友殷富
慷慨贤豪
古今罕有
君子德高 

第七十话
艾吉尔之忧愁 

尤尔节后，艾吉尔陷入忧愁。阿林彪觉之，乃问艾吉尔因何忧愁。“鄙人愿闻，”阿林彪说，“君之忧愁。同心协力，或能解忧。” 

艾吉尔道：“愚非忧有怨未报，所忧者，愚于默勒北决斗，杀死相约特而不能得其财产。愚闻，约特之财产，已尽归于王室。愿得公之助，得此应得之财产。”

阿林彪说：“鄙人以为约特之财产依律应归君所有，然此财产已归王室矣。财产之遇王室，易进而难出。与权贵争产难，昔鄙人得前王之心，吾等之官司尚不能胜，何况而今，吾等与国王哈康之谊尚浅乎。岂不闻谚？赖橡实而生则莫犯橡树。”

“公言极是。然愚以为，”艾吉尔说，“既然所求合法，何妨一试？或者国王开恩呢？愚闻，国王公正而守法。吾等觐见，言此事于王前，试试何妨？” 

阿林彪说不愿如此：“鄙人以为，不可能如愿。君诚意强而心勇，然国王亦坚毅且王权在握。鄙人以为，国王不视君为友，其意已决，无可挽回。鄙人以为，此事不如罢休，丢开不提。若君执意要诉于王前，则鄙人可勉力觐见，代君进言。” 

对阿林彪之提议，艾吉尔感激之至，喜而同意。当时王庭在罗加兰，偶尔往返霍达兰。路程近易。

此番对话后不久，阿林彪准备出发。阿林彪对众人宣布将觐见国王。阿林彪留二十侍守家，艾吉尔亦留家，阿林彪不愿带他觐见国王。准备好后，阿林彪出发，一路顺利。至王庭，觐见国王哈康，得欢迎。

阿林彪来到王庭不久即向国王进言，说，秃头格里木之子艾吉尔现在挪威，自认为应得死相约特名下之财产，“臣闻，艾吉尔请求依律得有死相约特名下之财产，而吾王之吏已将此产收归王室。故臣斗胆请求，愿吾王允艾吉尔依律得有此产。”

国王沉吟许久方才回答：“卿代艾吉尔而求，道理何在，寡人不解。昔艾吉尔来至寡人面前，寡人当面告知，此土已不会再容其立足，个中原因，想必卿早已知晓。艾吉尔对寡人之兄艾瑞克犯下如此罪行，安能再据产于此土？至于卿，有一事须明言，此土容卿，有一前提，卿须忠于寡人，遵寡人之言，不可先外国人而后寡人和寡人之言。寡人知卿忠于哈拉德王亦忠于卿之诸义子，即艾瑞克之诸子。卿不如去投奔卿之诸义子，留侍彼等身边，免得他日艾瑞克之诸子来争王位时，寡人需忧卿辈怀二心。”

国王直言而答，阿林彪知多言无益。于是阿林彪准备回家。在知道阿林彪来意后，国王对阿林彪变得阴郁不悦，阿林彪亦无意求恕。君臣分别。

阿林彪回到家，告诉艾吉尔此事结果，说：“今后鄙人再不敢为此类事去觐见国王。”

艾吉尔闻讯失望，觉得不公平地丢了一份大财。

一些天后，有天清晨，阿林彪在私室中，屏左右，使人召艾吉尔。艾吉尔至，阿林彪打开一口箱子，内有白银四十马克，说：“艾吉尔，君未得约特名下之田地，鄙人请以此银为赔偿。君救弗瑞盖于约特剑下，鄙人知，君因鄙人而救弗瑞盖， 鄙人与鄙人之亲弗瑞盖理应谢卿。因此，君失合法应得之产，鄙人理当赔偿。”

艾吉尔感谢而受之。此后，艾吉尔又变得开心起来。 

第七十一话

那一冬的其余日子里，阿林彪安坐家中。春，阿林彪宣布将出海维京探险。阿林彪有极好的船只。春，备好三艘长船，皆为大船。引众共三百登船。阿林彪与麾下诸侍同舟，济济一长船。很多自耕农（*1）的孩子参加此次维京探险。艾吉尔亦参加此次维京探险。艾吉尔掌舵一艘长船，从冰岛同来之诸船员与艾吉尔同舟。至于艾吉尔从冰岛来时乘坐的那艘商船，其已东航至维克地区，在那里另招募船员并销售货物。阿林彪与艾吉尔驾长船，先沿海岸线南航，然后继续向南越海，至撒克斯兰。整个夏季，他们都在那里打劫，获得很多财富。秋，掉头北航，一路打劫未停，逗留于弗里斯兰。

*1    自耕农（bóndi）指耕作自有土地的自由民。 

一天晚上，无风，航行至一个河口，水流湍急，并非良好的泊舟处。河流两岸是宽广的平原，河岸不远处长着树林。土地潮湿，因为不久前下过大雨。

众人登陆，三分之一留下守船，其余人则取道树林与河岸之间的空地，沿河而上。很快遇见一个村庄，那里住着很多农户。甫一发现维京人，村民即蜂拥而出，逃进田里。维京人追击。随后遇到第二个村庄，第三个村庄。村中之人皆弃村而逃。当地地形平坦，是宽广的平原。田野里有很宽的水渠，渠里满满的水。农田和草地被水渠包围分割。水渠和路的交汇处有桥，桥的形制是在水里打上木桩，木桩上再架铺木板。村民都逃进了树林。 

维京人继续深入，逃走的弗里斯兰人则在树林里集结。聚得胜兵者三百人后，弗里斯兰人步出树林，迎向维京人，决心一战。双方一场激战，弗里斯兰人败逃，维京人则追击。村民四散而逃，维京人则分散而追。结果，双方都散开了。 

艾吉尔奋勇追杀，有少量维京人和他一起，在他们前面，一大群弗里斯兰人抱头鼠窜。弗里斯兰人逃至一条水渠前，过桥，抽掉桥板。随后，艾吉尔一伙亦追至水渠边。艾吉尔毫不犹豫，直接一跃过渠，但此跃非常人所能，其余维京人皆止步，无一敢尝试。弗里斯兰人见追兵只有一人能过渠，便转身再战。艾吉尔抵御得很成功：背水渠而战，敌人无法包抄后背。十一人反攻艾吉尔，皆殁。杀尽群敌，艾吉尔将桥板铺回，过桥返回。发现其余维京人都已经折返回船。当时艾吉尔的位置靠近树林，于是艾吉尔沿着树林边缘而行，以便情况不妙可躲进去，亦折返回船。

维京人此役掳获甚多，既已回到船边，有的屠宰掠得的牲口，有的搬运财物上船，还有一些则在离船更远处结盾阵，因为有大批弗里斯兰人正在进攻，箭矢如雨。弗里斯兰人亦结成一阵。艾吉尔来至船边，见此情形，即向敌人最密处全速猛冲。艾吉尔负盾于背，双手持矛，挺矛于身前。艾吉尔或挺矛直刺，或挺矛跃刺，当之者靡，敌人纷纷躲避，让出一条路来，就这样杀穿敌阵，来到己方一侧。众人本以为艾吉尔已作赫尔之宾，见艾吉尔杀回，无不大惊。

之后，众人登船，离岸。航向丹麦。至利马峡湾（*1），泊舟于哈斯（*2）。阿林彪召开家族会议（*3），告诉众人自己的计划。“如今，”阿林彪说，“鄙人将引愿追随鄙人者，投奔艾瑞克之诸子。鄙人知其兄弟一伙在丹麦，麾下有大批人众，夏季出海打劫，冬季则归丹麦越冬。愿归挪威，不愿追随鄙人者，则在此相别。鄙人以为，吾等分别后，艾吉尔，君当立即出发，先归挪威，然后转道归冰岛。”

*1    利马峡湾（Limafjörðr）是丹麦利姆海峡（Limfjord）的古称。其位于日德兰半岛北部。

*2    哈斯（Háls）是丹麦的港市哈斯（Hals），在利姆海峡的东侧。

*3    家族会议（húsþing）的与会者包括家族首领、家族成员、侍。    

随后众人将船队分为两路。一路由艾吉尔统领，归挪威；大多数人选另一路，追随阿林彪。艾吉尔与阿林彪依依惜别。阿林彪投奔艾瑞克诸子，归于义子灰斗篷哈拉德（*1）麾下，余生一直都和灰斗篷哈拉德一起。

*1    公元961年，艾瑞克诸子袭击挪威王哈康于韦斯特兰的菲恰尔，哈康胜，但负致命伤。哈康临终前传位艾瑞克诸子，以消弭争端。于是哈拉德与其兄弟一起王挪威。据《地上众王记》记载，有冰岛商船羊毛织物滞销，乃献之于王，哈拉德王取灰色羊毛织物，裁剪以为斗篷。挪威人见之而慕，竟成时髦潮流。一船滞销的羊毛织物迅速卖光，哈拉德亦因此得号“灰斗篷”。 

艾吉尔北航至维克地区，驶入奥斯陆峡湾。于春季时东航维克地区的那艘商船就在那里。负责驾船的船员和货物也在那里。

索拉之子索斯坦来见艾吉尔，邀请艾吉尔及其麾下愿意者来家越冬。艾吉尔接受邀请，将船拉上岸，储放好货物。艾吉尔的麾下有的在船货附近越冬，有的则在北面地区的家宅越冬，其余则跟随艾吉尔去索斯坦家越冬，一行共十或十二人。冬季，艾吉尔得盛情款待。  

第七十二话
遣使韦姆兰

挪威国王秀发哈拉德拥有东方之土韦姆兰（*1），领地延伸至维纳恩湖（*2）。昔，哈拉德家族第一位称王于挪威者，力劈大树奥拉夫，白胫哈夫丹之父，战胜而得韦姆兰。力劈大树奥拉夫为哈拉德的父系远祖，自他始，哈拉德家族历代皆有韦姆兰，一直对韦姆兰征税并遣吏治理、守卫。

*1   韦姆兰（Vermaland）是瑞典旧省韦姆兰（Värmland）。

*2    维纳恩湖（Vänern）是瑞典第一大湖。

挪威国王哈拉德年迈时，韦姆兰由伯爵昂维斯治理。在哈拉德王年迈时以及后来诸王子争王挪威时，挪威各地，包括韦姆兰，贡赋都变少了，不如哈拉德王春秋鼎盛时。当时王室无暇计较边远地区的贡赋。

及哈康为王，兵戈止息后，国王哈康开始试图将其父哈拉德王当年治下之土重归王室治下。国王哈康遣人东至韦姆兰，共十二人，征贡赋于伯爵。此十二人回程，在埃萨森林（*1）遇匪徒截道，全部被杀。国王哈康又东遣韦姆兰一批使节，还是一样被劫杀。王室未能得到任何贡赋。有人认为，必是伯爵昂维斯遣麾下截道杀人，劫走贡赋。 

*1     埃萨森林（Eiðaskógr）是挪威与韦姆兰交界处的森林地区，在挪威的埃兹库格市（Eidskog）。

国王哈康将遣第三批使节。当时王庭在隆黑姆地区。国王遣使，东行至维克地区，来至索拉之子索斯坦面前，传达王命：遣索斯坦东行韦姆兰，替王室征收贡赋；若不从命，则索斯坦将被驱逐出挪威，因为国王已知索斯坦之母舅阿林彪南下丹麦，投奔艾瑞克诸子。艾瑞克诸子已有庞大军力，整个夏季都在出海打劫。国王哈康认为艾瑞克诸子居心叵测，预期一旦羽翼丰满，必会举兵来犯。国王哈康对阿林彪的血亲、姻亲、友人皆极为憎恶：或下令处死，或下令驱逐出挪威，或提出严苛的要求。于是，索斯坦收到了这个二选一的王命。

传达王命的使臣名叫科尔， 其人识途。他曾在丹麦和瑞典住过很久，熟知道路和当地人。他亦曾在挪威广泛游历。使臣传王命于索斯坦后，索斯坦告诉艾吉尔使臣来意，问艾吉尔该如何回答。

艾吉尔说：“愚以为，王命之意甚明，国王欲尽驱阿林彪之亲，君亦在驱中。君，贵人也，岂有遣君为税吏之理？此驱君也。愚以为，君不如与王使共语，使愚在旁，探明王意何在。” 

索斯坦从艾吉尔之言，与王使共语。王使将国王之意坦诚相告：索斯坦要么去征收贡赋，要么被驱逐出国。

艾吉尔说：“愚知君等之来意矣。若索斯坦不肯行，则去征贡赋者，将为君等乎？”

王使回答说，然也。

艾吉尔说：“索斯坦不肯行。索斯坦无此义务。索斯坦，贵人也，岂有贵人为税吏之理？索斯坦将履行义务，遵吾王之令，效力吾王于国内、国外之事。索斯坦愿遣人相助，随君等指定，亦愿负担君等一路开销。” 

诸王使商议后，同意索斯坦的条件，但指定艾吉尔必须与他们同行。“吾王甚憎艾吉尔。若艾吉尔此行被杀，则吾王必悦，而且，吾王还能有理由驱逐索斯坦。”诸王使商量说。

诸王使对索斯坦说，若得艾吉尔同行，则索斯坦可留家。

“如此说定。”艾吉尔说，“愚将替索斯坦行。不知君等还需要多少人手同行？”

“吾等共八人，”诸王使回答，“愿得四人同行，以凑足十二人之数。”

艾吉尔说，将照办。

当时，美男子昂多及艾吉尔的几名麾下去海岸边查看秋季储放的船只和货物，尚未返回。王使颇不耐烦，不肯等待，艾吉尔甚为遗憾。 

第七十三话
韦姆兰之行 

艾吉尔和三名同伴准备行装。艾吉尔一伙有马和雪橇，王使一伙亦如是。当时已降大雪，所有道路皆积雪覆盖。准备完毕后，一行出发，往东，向埃萨而行。有一天晚上，突降大雪，积雪覆盖下，道路几乎无法辨识。第二天的行进异常缓慢，因为会时不时不小心走到道路外，陷入深雪中。

艰难而行一天后，他们停下歇马。不远处有一道山岭，岭上林木甚郁。

诸王使谓艾吉尔：“吾等将分两路而行，沿路直走，过岭后，有一自耕农，名阿纳都，吾等之友。吾等将去其家投宿。君等当离路上岭，越岭之后不多远，即有一大农庄，必留君投宿。农庄主人是一巨富，名阿莫苏，号美须公。明早，吾等与君等会合，继续赶路，明天傍晚即可抵达埃萨森林。那里住着一个很好的自耕农，名索芬勒。”

两伙人分别。艾吉尔一伙上山。王使一伙在脱离艾吉尔一伙的视线后，取出准备好的滑雪板，穿上滑雪板，全速原路折返。诸王使昼夜兼行，先至高地地区，再翻越多弗勒山北上，一路未停，回到王庭，向国王哈康汇报此行。

艾吉尔一伙在暮色中上山。简而言之，离开道路，翻越山岭，一路尽是深雪、陡岩、纠缠的灌木丛。马时不时陷入深雪，动弹不得，须得人力拉出，过灌木丛和峭壁亦非常艰难。马苦不堪言，人也艰辛无比。翻越山岭之后，人马皆筋疲力尽，终于看见前面有一个大农庄，来至农庄前。

艾吉尔一伙来至农庄前，见一群人站在庄外。那是阿莫苏和他的一些手下。双方交谈，交换新闻。及阿莫苏得知艾吉尔一伙是王使，便邀请留宿。艾吉尔一伙从之。阿莫苏之侍照顾艾吉尔一伙之马，卸下挽具，艾吉尔一伙则从主人之请，步入大厅。阿莫苏使艾吉尔坐高座位的常席（*1），艾吉尔的伙伴们则一溜儿坐在艾吉尔肩下。艾吉尔一伙讲述一路艰辛，闻者皆以为奇，说，即使无雪，翻越此岭亦非常人所能。

*1    维京长屋大厅有四面墙，除屋门所在的那面短墙之外，其余三面墙皆依墙设长凳。其中两排长凳依长墙而设：一排长凳坐北朝南，男主人、主人家的成年男性、男性贵客、侍所坐，谓之尊席（æðri bekkur）；一排长凳坐南朝北，非主人家的成年女性、所有儿童、普通客人、自由民仆役、奴隶所坐，谓之常席（óæðri bekkur），字面意思是非尊席。尊席和常席也用作床。饮宴时，男女分开而坐，但睡觉时则按家庭分配睡席，一家人睡在一起。前文中，艾吉尔在弗瑞盖家和男主人弗瑞盖并肩而坐，即是坐在尊席，被待以贵客殊礼。这里阿莫苏使艾吉尔坐高座位的常席并非失礼，是正常礼仪。 

已而，阿莫苏说：“若现在即为诸君设席，进晚餐，晚餐后诸君可安卧，则不知诸君以为如何？如此可早点休息。” 

“甚妙。”艾吉尔说。

阿莫苏为艾吉尔一行设席，摆上很多大碗凝乳。阿莫苏说，抱歉没有蒙伽酒。艾吉尔一伙一路辛苦，早已渴甚，纷纷端起大碗，猛喝凝乳。艾吉尔喝得最多。除了凝乳外，没有上任何其他食物。

当时很多农庄中人及其家小在大厅。女主人坐在横席（*1），肩下还坐着几位妇女。主人家有一个女儿，年方十或十一岁，在大厅里跑来跑去。女主人把女儿唤至身边，附耳而言一番话。随后那小姑娘便跑到艾吉尔座位旁，唱了一首歌：
儿受家母遣
来至君之前
欲语艾吉尔
使儿代传言
斟酒女神道（*2）
虎咽等等先
痴哉座上客
未宴腹已填

*1    维京长屋有三排长凳，其中两面长墙上的长凳是尊席和常席，而远离屋门，最靠内的短墙上的长凳是横席（þverpall）。女主人、主人家的成年女性、女性贵客坐横席。通常横席能坐三至六人。和尊席与常席不同，横席仅仅用作座位，不用做床。 

*2    这一行若直译则为：端着牛角杯的希尔德（Hildr）说。希尔德是北欧神话里的女武神，女武神会端着牛角杯向英灵敬酒。

阿莫苏出手打了女儿，令其闭嘴：“ 每日家胡说八道。”

小姑娘被打跑了。艾吉尔放下大碗，碗里凝乳几乎已经被全部喝干。随后，主人家把桌上的凝乳碗撤下，接下来，农庄中人纷纷入座，桌子从大厅这头一直摆到那头，然后便上菜，艾吉尔一伙及农庄中人面前皆摆满菜肴（肉食）。

紧接着又上了艾尔酒，这是蒙伽酒中最浓烈的。（*1）接下来，单人独饮（*2）。然后，众人轮流饮干珍角杯（*3）。艾吉尔一伙遭到特别关注，众人迫他们将酒一饮而尽得越快越好。艾吉尔乃长长一口，中间无停顿，一口喝干一杯。艾吉尔的同伴中有不胜酒力者，艾吉尔便替饮。整个宴会期间皆如此。大厅内众人不觉皆醉，阿莫苏每次举杯一饮而尽（*4），都大喊：“敬艾吉尔！”庄中众侍亦如此敬酒艾吉尔之伙伴。此外，还专门分派一人，专门为艾吉尔一伙斟酒，此人一直催促艾吉尔一伙快喝。艾吉尔下令其同伴不得再饮，但凡无法回避之酒（*5），皆艾吉尔代饮。

*1    照这句话看，似乎蒙伽酒是麦芽酒的统称，艾尔酒是麦芽酒中最浓烈的一种。蒙伽酒和艾尔酒毫无疑问都是麦芽酒，但至于它们具体是什么麦芽酒，说法不一，可以查到很多互相矛盾的观点。

*2    单人独饮（einmenningur）是维京宴会模式，即与宴者各自用一个自己专有的酒杯饮酒。

*3    珍角杯（dýrshorn）是一种容量特别大而且杯口和角尖都镶有金、银或铜的牛角杯。珍角杯用特大号的家牛角或原牛（úr）的角制作，长度在三十厘米以上，有的甚至超过一米，而且非常粗，容量在0.3升至2升之间。珍角杯数量不多，不能一人一个，一般是传递而饮，轮流一饮而尽。用珍角杯饮酒是成年男性的专有行为，女性和儿童都不参加。

*4    这里可能是单人独饮模式，用的是各自的普通牛角杯，也可能是用珍角杯。 

*5    按维京习俗，主人向客人敬酒，一口饮干自己的杯子，客人不能无视，也必须将自己的杯子一口饮干，否则是严重失礼。

艾吉尔很快发现，这样被灌酒，自己已顶不住了（*1）。艾吉尔站起身，横穿大厅，行至阿莫苏座位前。艾吉尔用双手抓住阿莫苏的双肩，把阿莫苏推后仰至背靠柱子。说时迟那时快，艾吉尔突然对着阿莫苏猛烈呕吐，不仅吐了他一头一脸，而且吐得他满眼、满鼻、满嘴都是，呕吐物往下流淌，连他满胸也都是。（*2） 阿莫苏一度几乎被呕吐物窒息，最后他终于喷出一口气，只见口鼻中呕吐物喷射而出。在场者，阿莫苏之众侍，皆言：艾吉尔此举不像话，就算不是顶顶坏，也是非常坏；想吐就该出去吐，在宴会厅里呕吐得如此骇人听闻，真是岂有此理。

*1    艾吉尔其实并非酒力不支。艾吉尔一行刚吃下大量凝乳，凝乳高脂高蛋白，不好消化，会占据很多胃容量，之后立刻开席，被大量灌酒。艾尔酒的酒精度其实也不高，以艾吉尔的酒量，想必艾尔酒可论桶而饮，但胃里满是粘稠的凝乳，艾吉尔喝下的酒不能顺畅地进入小肠，只能停留在胃里，而胃对水的吸收速度又远远慢于小肠，如此很快会撑到胃。艾吉尔其实没醉，只是胃被撑得吃不消了。

*2    艾吉尔若在座位上就地呕吐或跑出长屋呕吐，都会被视为和阿莫苏拼酒落败。维京习俗中，拼酒胜负和战斗胜负一样，都关系到勇名。艾吉尔不愿因被人使诈落败而损勇名，而呕吐已不可避免，唯一拒绝认输的方法似乎只有往阿莫苏脸上吐。如此，日后阿莫苏无法对人吹嘘勇名赫赫的艾吉尔曾和自己拼酒喝到吐之事，因为无法回避艾吉尔是吐在自己脸上的，无法不被人询问艾吉尔因何而无礼，竟越席往主人脸上吐，无法抵赖自己使诈，骗他吃大碗凝乳之事。  

艾吉尔道：“诸君不必见责。诸君不见庄主亦在此呕吐乎？庄主之吐，猛烈不输鄙人。”

艾吉尔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唤人上酒，扬声而歌曰：
扪心而自证
比酒并未输
巡杯果然密
宾主沫相濡
蒙君留投宿
言谢岂能敷
大人阿莫苏
呕吐满须糊 

阿莫苏一跃而起，跑出大厅。艾吉尔大呼：上酒。女主人谓那晚负责给艾吉尔一伙斟酒之人：宾客呼酒，斟之莫停。于是那人取一个巨大的珍角杯，满斟，端给艾吉尔。艾吉尔一饮而尽，歌曰：
硕硕角杯巨
贤侍勤端来（*1）
递之于吾手
诗兴发襟怀（*2）
如叶之沐雨
尽器无难哉
区区角中酒
饮至东方白 

*1    艾吉尔称斟酒者为艾克易尔（Ekkill）的桨手。艾克易尔是古代擅长航海的贤王，名字出现在《散文艾达》（Prose Edda）中。

*2    艾吉尔在这里以诗兴大发的乌勒兹（Ulli/Ullr）自诩。乌勒兹是北欧神话中的冬神、雪神、箭术及狩猎之神。

艾吉尔喝了一段时间酒，角杯为他斟上即喝干。大厅里虽然众人仍在宴饮，但已无欢声笑语。已而，艾吉尔与其伙伴们站起身，取下悬挂于墙上的武器装备，步去他们马匹所在的谷仓。艾吉尔一伙在干草堆里过夜。

第七十四话
艾吉尔报复美须公阿莫苏 

早晨，艾吉尔起身。艾吉尔一伙结束整齐，入农庄找阿莫苏。他们来到阿莫苏一家三口寝卧的小房间（*1），艾吉尔一下推开门（*2），遂至阿莫苏的床前。艾吉尔拔剑在手，另一手揪住阿莫苏的胡须，把阿莫苏揪至床沿。阿莫苏的妻女皆跳起身，替阿莫苏向艾吉尔求饶。

*1    小房间（skemmubúrs）是维京时代农庄主人的寝室。可能是长屋的一个独立隔间，也可能是独立于长屋的一个专门屋子。农庄的侍、仆役睡在长屋的长凳上，但主人一家有专门的寝室。

*2    寝室可能没栓门，也可能上了门闩，但被艾吉尔用蛮力或柔劲，踢、撞或推开。 

艾吉尔说：“本当诛这厮，然看二位份上，且饶之。”艾吉尔歌曰：